孙悟空话一出口。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她刚费了玉净瓶里的底蕴,好不容易把泼天大祸给平息下来,这猴头反倒顺杆爬,竟要跟镇元大仙称兄道弟?
“悟空,休得无礼。”
观音菩萨沉下脸,正欲开口训斥这猴子口出狂言:“镇元大仙乃是……”
“菩萨且慢。”
话还没说完,镇元大仙却抬起手,笑呵呵打断:“老道既然说过救活果树便结为兄弟,今日自当兑现。取香案来!”
这话一出,玄奘、猪八戒、沙悟净都愣住了。
陈微心头一惊。
镇元大仙与孙悟空结拜?
这事儿听起来荒唐,孙悟空虽然顶着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威风八面,但在真正的仙家权力圈子里,他资历尚浅,不过是个晚辈。
而镇元大仙是谁?
与世同君,连三清都平辈论交的远古大能。
双方之间的身份地位,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镇元大仙偏偏就答应了,还答应得如此痛快?
陈微脑子一转,就明悟了这背后的逻辑。
大仙是在提前落子,西行取经是一盘大棋,孙悟空是这盘棋里最核心的过河卒子,日后到了灵山,必定是要成佛作祖的。
镇元大仙舍下身段,用一个异姓兄弟的虚名,结交佛门未来的核心。
今日这头一磕,日后五庄观若是有事,孙悟空能袖手旁观?
这笔买卖,大仙稳赚不赔。
反观孙悟空这边,他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大圣爷本意就是在菩萨和陈微面前,找回之前被袖里乾坤一招拿下的面子。
他就是想拿话挤兑一下镇元大仙,不曾想对方居然真敢答应。
不过,齐天大圣天不怕地不怕,既然敢认,老孙就敢拜。
很快,道童清风明月搬来了香案,摆上了贡品。
结拜之前,两个童儿还郑重向玄奘师徒道歉,声情并茂,还抹了两滴眼泪。
孙悟空自然不会再计较,树都砸了一遍,还能如何?
求的,就是个中庸之道。
就在观音菩萨、陈微,以及玄奘师徒的见证下,镇元大仙与孙悟空并肩而立,焚香八拜。
“今日老道镇元,与孙悟空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俺老孙也一样!”
双方互相拱手,互相把臂大笑,一声大哥、一声贤弟,喊得亲热无比,
仙家利益交换,形成闭环。
……
结拜仪式结束。
观音菩萨率先返回南海,玄奘师徒也收拾了行囊,继续踏上西行的路途。
陈微作为居中调停的主审官,大案落幕,也该功成身退了。
“大仙留步,晚辈这便回天庭复命了。”陈微站在五庄观的门外,对着镇元大仙拱手道别。
“清泉啊,慢走。”临别之际,大仙袖袍微微一挥。只见手中多出了两截泛着氤氲青气、生机勃勃的草木茎叶,他不由分说,将茎叶送到陈微手中。
此乃人参果树的茎叶!
“清泉,在弥罗天时,”镇元大仙找了个由头,笑眯眯道,“贫道观你那两个娃娃甚是欢喜,这茎叶你带回去,找个灵气充裕的仙田好生种养。日后结了果子,够那两个小娃娃解解馋了。”
这便是老资历送礼的艺术。
说是给孩子的零嘴,实则是给陈微的好处,人参果可是三界顶级宝物。
陈微大喜。
案子办得漂亮,主审官自然有好处,这人参果树的茎叶带回去,陈家的底蕴便又能凭空厚上三分。
更深的意思是:人参果在三十三重天栽种,是五庄观向大天尊表明态度。
爱天庭。
稳扎稳打、稳步前进、坚决拥护大天尊思想落地。
“长者赐,不敢辞。”陈微神色郑重,将茎叶稳稳收入储物袋中,再次深施一礼,“晚辈替两个孩儿,谢过大仙厚爱!”
言罢,他心满意足地驾起祥云,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
三十三重天。
陈府后院一片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原因无他,杨戬来了。
好舅舅来看两个小外甥,还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院内摆得满满当当。
里头装的,全是万年寒玉雕的拨浪鼓、东海龙宫产的夜明珠,还有兜率宫里顺出来的丹药。
“舅舅!舅舅!”
院子里,陈香和陈小婵迈着小短腿,围着杨戬来回转悠。
自打在弥罗天的清微宫里,听过元始天尊讲授《混元道果》,又被那老者赐下金莲,两个娃娃灵智大开,已能口齿伶俐说话跑跳了。
陈香生性活泼,一把抱住杨戬的大腿,仰着小脸。
陈小婵则文静些,拽着杨戬的衣角,奶声奶气跟着叫人。
杨戬被这两声舅舅喊得心花怒放,笑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哈哈。”
“这是你们的礼物,都有、都有!”
杨戬大笑着,回头看向坐在石桌旁烹茶的杨婵,语气里满是得意:“三妹,你看看!咱们杨家的血脉,生来就是机灵通透,日后修习定然是一日千里!”
杨婵暗翻了个白眼。
自家二哥还是老样子。
外甥有点出息,那全是他杨家血脉的功劳。
若是惹了祸,保准就成随了陈微那滑头性子。
杨婵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二哥,你再如此惯着,两个孩儿日后若是成了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我可管不了。”
“谁敢管我杨戬的外甥?”杨戬眉头一挑,霸气侧漏,“在这三界,他们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这个当舅舅的给他们顶着!”
正说笑间。
陈香大眼睛在院子里踅摸了一圈,迈着步子朝院墙角落跑去。
“狗狗!骑大狗!”
院墙角落的玉石台阶上,趴着哮天犬。
往日里,哮天犬跟着杨戬上天入地,那叫一个威风凛凛,不管是对上大妖还是蟊贼,从来都是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可今日的哮天犬,却是一反常态。
两只尖耳朵耷拉着,尾巴也软绵绵拖在地上。
陈香跑过去,一头扑在哮天犬的背上,想要往上骑:“驾!狗狗起来!”
若是放在平时,哮天犬早就顺势站起来,在院子里兜圈子了。
可眼下,它只是翻了翻眼皮,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任由陈香在它背上折腾。
杨婵见状,走上前将陈香抱开,仔细端详了哮天犬两眼,看向杨戬:“二哥,哮天犬今日这是怎么了?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莫不是在下界办差,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妖邪,受了暗算犯了病?”
“它哪里是受暗算犯了病。”
“是相思病犯了!”
杨戬说完,撇了撇嘴。
谁能想到跟随二郎神上天入地的神犬,也有恋爱脑的一天?
哮天犬趴在地上,尖耳朵软塌塌贴脑袋两边。
旁边放着个白玉盘,里头盛着几根异兽腿骨,是梅山兄弟特意从下界孝敬上来的,换作往常,哮天犬早扑上去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今日,它只是翻了翻眼皮,把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它叹了口气。
对,一条狗,在对着天边的云海摇头叹气。
不仅如此,它的眼神迷离,后腿还时不时打两下摆子。
杨戬眼见神犬落到这般田地,脸色黑得很。
“二哥,哮天犬这是患哪门子相思了??”杨婵也觉得不可思议。
杨戬冷哼一声,娓娓道来。
原来,前阵子他闭关静修,实在不得空,又遇上了有几处山头妖物作乱,太尉们便带队去剿妖。
哮天犬作为二郎神座下第一神犬,这种场面自然得跟上去压阵。
去的时候,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可回来一趟之后,这狗就废了。
萎靡不振,茶饭不思。
梅山兄弟把狗送回来的时候,也是支支吾吾,只说哮天犬在下界似乎是撞了邪,追着个什么妖物跑了几十里地,回来后就成了这副德行。
杨戬最懂哮天犬。
这哪里是撞邪,分明是发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