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巫王没有杀意，但也绝对没有善意。
对方的目的，不明。
“无道……”巫老担忧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
可叶无道却微微颔首：“放心，没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了巫王的背影。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也很想知道，这位站在巫族最顶端的男人，到底想跟他说些什么。
始祖山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没有华丽的宫殿，也没有精美的浮雕，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古老石阶，一路通向山体深处。
石阶两侧插着燃烧的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摇曳，将墙壁上斑驳的古老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巫王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
他赤着的双脚踩在石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叶无道跟在后面，默默观察着四周。
墙壁上的壁画很模糊，很多地方都已经风化剥落，只能隐约看出一些轮廓。
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遮天蔽日的凶兽，还有无数渺小的人影跪拜在一座神像前。
画风粗犷而原始，透着一股洪荒远古的气息。
“这些壁画，记载的是巫族的起源。”
走在前面的巫王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带着淡淡的回响。
“始祖开疆辟土，带领族人来到这片净土，传下修炼法门，立下祭祀规矩。亿万年来，世代相传。”
叶无道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能感觉到，巫王并不是在跟他闲聊，而是在铺垫。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很空旷，正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刻一个字。
石碑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和外面的灰雾很像，却更加纯净，没有那种衰败腐朽的气息。
“这是祖神石碑。”巫王站在石碑前，背对着叶无道，“传说里面封印着盘古祖神的一缕气息，也是极巫之地的源头。”
叶无道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体内的盘古印记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石碑里确实有一股古老的气息，和他体内的印记同根同源，但又不完全一样。
盘古的气息是宏大、苍茫、包容万物的。
而石碑里的气息，却更多了几分冷寂与疏离，像一个旁观者。
“你不是巫族人。”
巫王忽然转过身，直视着叶无道，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疑问。
叶无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巫王大人何出此言？我体内有巫族血脉，也能修炼《九炼巫骨诀》。”
“血脉可以融合，功法可以修炼。”巫王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灵魂，你的气息，你的路数，都不属于这里。极巫之地的规则，对你的压制也比对纯血巫族人更强。”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来自外面的世界，对吧？仙界，或者更遥远的地方。”
叶无道沉默了。
他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巫王能统治整个巫族亿万万年，靠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见识。
对方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是。”叶无道抬起头，坦然迎上对方的目光，“我来自仙界，意外坠落在此。我来这里，是为了始祖神像。”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坦诚了核心目的。
他想看看，这位巫王到底知道多少。
巫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巫王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释然，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亿万年。
“果然……”他低声自语，“终于来了。”
叶无道听到这话，眉头微蹙，小声问道：“什么意思？”
巫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祖神石碑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石碑表面。
黑色的石碑缓缓亮起，发出柔和的光晕。
光晕之中，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如虫豸，叶无道从未见过，却诡异地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天地崩，三界裂，浊浪滔天万界灭。
待得重开混沌日，盘古印，天定人，解我巫族万古困。”
简短的几行字，像一道惊雷，在叶无道脑海里炸开。
“这是……”他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始祖留下的神谕。”巫王收回手掌，石碑上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
“亿万年来，只有历代巫王才能知晓。”
“神谕说，当天地崩裂又重新愈合之后，会有一个身带盘古印记的天定之人来到极巫之地。”
“他能唤醒始祖神像，带领巫族离开这片囚笼，去往真正的天地。”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无道：“仙界破碎，又重新修复，这件事，本王知道。”
“你身上有盘古印记，本王也能感觉到。你就是神谕里说的那个人。”
叶无道彻底愣住了。
天定之人？
始祖在亿万年前就预言了他的到来？
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时间跨度有多大，单说时间本身的规则。
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尤其是涉及到个体命运的细节。
就算是证道的圣人，也只能推算大势，不可能精准预言某一个人的出现。
更何况，他的人生轨迹充满了偶然。
如果不是叶镇山陷害他入狱，他不会激活系统。
如果不是系统，他走不到今天。
如果不是飞升通道被袭，他也不会坠落到极巫之地。
这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节点出了差错，他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叶无道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始祖真的就是那位无籍者，那他的布局，未免也太恐怖了。
系统是他留下的？
试炼场是他创造的？
甚至连自己的出生、成长、遭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那自己算什么？一个棋子？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工具？
叶无道的拳头微微攥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系统是他的金手指，是他逆袭的工具。
可直到系统在极巫之地失效，他才第一次意识到，系统不是万能的。
而现在，他更是隐隐感觉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处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你在想什么？”巫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无道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头问道：“始祖神像，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能带领巫族离开这里？还有，始祖…… 他到底是谁？”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能从巫王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始祖的信息，或许就能印证他关于 “无籍者”的猜测。
可巫王却摇了摇头：“始祖是谁，没人知道。他留下功法，留下圣地，留下神谕，然后就消失了。历代典籍里，只有他的传说，没有他的真面目。”
“至于始祖神像…… 没人知道它的真正作用。神谕只说，天定之人可唤醒神像，神像开，则万法通，囚笼破。”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一旁一块平整黑石上落座，抬手示意叶无道也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