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言罢,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往腰间一插,反手向那宽大的道袍袖中探去。


    摸索片刻,竟掣出一把法剑来。那剑方一离匣,只听得“铮”的一声龙吟,剑鞘自落,霎时间爆出一阵七彩华光。


    那华光直冲霄汉,把这昏暗的天地照得透亮。


    陶潜右手并起剑指,冲着半空里那抹红云遥遥一指,喝道:“孽畜,看剑!”


    那法剑得了号令,化作一道七色彩虹,挟着风雷之声,直朝云端里那妖魔当头斩去。


    半空里那火蝎精正自得意,忽见下方一道七彩剑光冲天而起,其势如破竹,神力浩荡。


    这妖魔顿觉周身寒毛直竖,心中大叫一声不妙。


    他哪里敢硬接这等法宝?急切间只得将手中那杆三股烈火叉往前一横,妄图格挡一二。


    谁知那法剑锋利无匹,真个削铁如泥。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杆随他作恶多时的兵器犹如朽木一般,竟被生生削成两段,直挺挺坠下云头。


    这火蝎精唬得魂飞天外,红须倒竖,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甚么大王的威风?当即身形一扭,化作一股滚滚红烟,便要往那正东方向逃窜。


    陶潜见他要走,冷笑一声,手中剑指复又一挑。


    那悬在半空的法剑滴溜溜一转,如影随形,照着那股逃窜的红烟便是一记横斩。


    只听得红烟之中传出“啊呀”一声凄厉惨叫,不知斩中了他个甚么物件。


    那妖魔吃痛不过,借着这股剑气,逃得更是如丧家之犬,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知白蹲在地上,仰着毛脑袋看得分明,忽觉半空里吧嗒掉下一个物事来,正落在干裂的泥地里。


    小猴儿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跑上前去捡起一看,却是一截赤红如火的蝎子尾巴,还在那处微微抽搐。


    知白拿在手里颠了颠,笑嘻嘻跑回陶潜身边,举着那断尾道:“师父好手段!这买卖做得爽快,虽教那妖魔逃了,却斩下这等个物件,想必他也去了半条命也!”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道:“这孽畜作恶多端,致使此地赤地千里,百姓遭殃。且等贫道弄来甘霖,解了这方大旱,再去擒他未迟。”


    知白听了,连连点头,将那截血淋淋的蝎子尾巴往地上一丢,笑嘻嘻道:“师父说得是!先救了这些百姓的性命要紧,那妖魔丢了尾巴,定然跑不远,回头再去寻他晦气罢了。”


    那半空里的法剑得了号令,化作一道七彩华光,径直落回剑鞘之中。


    陶潜反手将法剑背在身后,复又踏罡步斗,立在干裂的泥地当中,再次施展神通。


    老道微合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张口,往外一吐,竟凭空吐出两朵乌黑黑的云彩来。


    那两朵乌云方一出头,便在老道掌心之中滴溜溜打转,须臾间便汇聚成一团。


    陶潜伸出右手,冲着掌心那团乌云轻轻一挥,喝了一声:“长!”


    那乌云得了地仙的法力,迎风便长,滚滚翻翻,霎时间变得硕大无朋,直冲霄汉。


    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万里晴空遮得严严实实,真个是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满天乌云压顶,半空里忽地划过一道金蛇般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焦雷。


    雷声未落,狂风大作,吹得飞沙走石。


    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那雨水打在干裂的黄土之上,腾起阵阵泥腥气,干涸的沟渠瞬间灌满了活水。


    台下的老村长与众百姓被大雨浇了个通透,却个个欢喜得手舞足蹈,趴在泥水里连连磕头,口中大呼道:“活神仙!真个是活神仙降世!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性命也!”


    知白蹲在陶潜肩头,伸出两只毛爪子接着雨水,洗了把毛脸,脆生生道:“好雨!好雨!师父这法术端的是灵验!”


    那猴儿转动金睛,忽地瞥见法台下那个巫祝。那厮早被这通天手段唬得肝胆俱裂,浑身如烂泥般瘫软在水洼里,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力气也无。


    知白从陶潜肩头一跃而下,跳到那巫祝跟前,伸出毛爪子揪住他的衣领,笑嘻嘻道:“你这泼皮,方才不是嘴硬得很?如今我师父求来了甘霖,你那十年苦力可是做定了。


    快快将那几袋子活命粮还给人家,若敢说半个不字,弟子这便拿戒尺敲碎你的天灵盖!”


    那巫祝吓得连连磕头如捣蒜,哭丧着脸哀告道:“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这就还粮,这就留在村里种地也!”


    陶潜听罢,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笑道:“你这泼皮,谁教你种地了?贫道方才说的可是‘耕地’。


    你自家也应承了的,愿意化作一头大黄牛,在此替这些百姓实打实地耕上十年的田地,将功折罪。常言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既答应了,怎的如今又想着糊弄过去?”


    那巫祝闻言,犹如半空里打了个焦雷,唬得浑身一震,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他原以为这道人方才所说化作黄牛,不过是句吓唬人的狠话,顶多就是教他留在村里做些扛活挑粪的苦力罢了。哪曾想这道人竟是个有真法力的活神仙,这变牛的言语,竟是真的!


    这厮心中大骇,暗自寻思:“我若真个变成那生角长毛的畜生,每日里套上犁耙,吃草挨鞭子,苦熬上十年,哪里还有命在?走为上计!”


    心念至此,他哪里还顾得上磕头还粮?猛地从泥水里爬起身来,连滚带爬,丢了竹篓,拨开人群,撒开两丫子便往村外狂奔而去。


    知白见状,急得连连跳脚,伸出毛爪子指着那巫祝的背影,脆生生叫道:“师父!这泼才要溜走也!快拿住他!”


    陶潜面不改色,嘴角挂着和蔼笑意,也不去追赶,只将右手伸出那宽大的道袍袖口,并起食中二指,冲着那巫祝逃窜的背影遥遥一点,口中轻喝一声:“定!”


    这一指点出,那巫祝正撒开腿狂奔,忽觉周身一紧,犹如被铁水浇铸了一般,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一条腿还悬在半空,身子前倾,硬生生僵在了黄泥大路之上,只剩下一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透出万分惊恐。


    知白欢喜得翻了个筋斗,跑上前去,绕着那僵如木雕的巫祝转了两圈,伸出毛爪子在他脸上挠了一把,笑嘻嘻道:


    “你这泼皮,方才还跑得欢快,怎的如今却不跑了?我师父的法术,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逃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