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稳住身形,见那怪已被师父一击毙命,收了乌铁戒尺,蹦跳着凑到陶潜跟前。
这猴儿伸出两只毛爪子,轻轻拉了拉老道的宽大衣角,仰起那毛脑袋,眨巴着一双金睛,可怜巴巴地哀告道:
“师父,这怪让我打得忒不尽兴!若不是师父用这劳什子项圈封了我的法力,教我使不出神通来,这等不入流的泼怪,岂能是我的对手?
倘若下次再遇见这等作恶的妖怪,还望师父大发慈悲,将我这脖子上的环儿取下来,让我来亲自动手,也教我松快松快筋骨则甚。”
陶潜听得这猴儿哀告,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伸出右手来,冲着知白脖颈上那明晃晃的项圈虚虚一招。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那锁了猴儿法力的东极镇魔环应声而解,化作一道金光,稳稳落在老道掌心之中。
知白只觉浑身一轻,那被压制的筋骨瞬间舒展开来,法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流转。
这猴儿欢喜得连翻了七八个筋斗,方才按落身形,凑到陶潜跟前,仰起那毛脑袋,眨巴着金睛,满脸疑惑道:
“师父,您老人家怎的这般轻易就将这劳什子取下来了?当初在山中,不是说好需得等我彻底降服了心猿,去尽了顽劣之气,方能摘下这环儿么?如今怎的就取了?”
陶潜将那东极镇魔环收入宽大的道袍袖中,抚须言道:
“你这猴头,倒还有几分记性。这镇魔环本是防你野性难驯,惹出祸端。既然如今你由为师亲自看管教导,这死物便不用再戴了。为师自有妙法,教你慢慢降服那心猿意马,又何须借这等外物来拘束你则甚?”
知白闻得此言,真个是大喜过望,两只毛爪子不住地作揖,笑嘻嘻道:“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没这铁圈儿套着,弟子这脖颈都松快了许多也!”
陶潜见他这般欢喜,面露和蔼笑意,又道:“你这猴头休要只顾着高兴。你在我那有缘山中,经夏历冬,满打满算也待了六十余年。这六十余年里,为师只教你挑水劈柴、扫地做饭,打磨你的性子,尚未曾传授过你半点玄妙法术。
今日既摘了你的镇魔环,为师便顺道教你一门真本事,也好教你日后有个傍身的手段,免得再遇上这等不入流的妖怪,还得吃那憋屈的闷亏。”
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在洞府的石板上磕头,脆生生叫道:“师父大恩!弟子愿学!愿学!不知师父要传我个甚么通天彻地的广大法术?”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猴头,既有心向学,为师便传你一个踏云赶路的神通,教你日后出外游方,也有个轻省脚力。”
知白听了,却把个毛脑袋摇得犹如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脆生生道:
“师父,这等法术不学也罢!弟子已有了一手驭风的法术,纵身一跃,便能乘风而起。哪还需要甚么踏云赶路的神通?不学不学!师父还是换个降妖伏魔的大本领教我罢!”
陶潜闻言,将那拂尘柄儿在这猴儿的毛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猢狲,真个是不识货!你那点驭风的微末道行,慢腾腾犹如爬云一般,遇着个大风大浪便要跌将下来,怎能与为师这神通相提并论?”
知白挨了一记,也不气恼,只捂着脑袋,眨巴着金睛笑嘻嘻问道:“师父这神通,究竟有个甚么通天彻地之处?”
陶潜抚须笑道:“你且竖起耳朵听真。为师这门法术,名唤作‘混元历数一元大步’。你须知天地之数,一元有十二会,一会又有一万零八百年,这一元会合将起来,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为师这法术,正是暗合天地造化,取这一元之数。只要你念动真言,攒紧身形,一步踏将出去,便可行出十二万九千六百里之远。任这大千世界广袤无垠,四海九州辽阔无边,在这法术之下,也不过是几步之遥罢了。”
知白听得此言,惊得目瞪口呆,两只毛爪子不住地抓耳挠腮,连连倒吸凉气。
这猴儿心思灵动,当即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脆生生叫道:“师父真个是法力无边!弟子有眼无珠,不识真金!这神通端的是夺天地造化,弟子愿学!弟子愿学!恳求师父快快将这真言口诀传与我罢!”
陶潜见这猴儿欢喜得抓耳挠腮,呵呵一笑,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言道:“你且附耳过来,为师这便将真言口诀传你,切切记牢了。”
知白听罢,赶忙凑上前去,竖起那毛茸茸的耳朵。老道轻启唇齿,将那一元大步的玄妙口诀字字句句念诵了一遍。
这猴儿本就心思灵明,不过听了一遍,便将那口诀倒背如流,连连点头道:“记下了!记下了!师父这法诀端的是精妙绝伦!”
陶潜抚须言道:“光记下口诀却也不中用,还得明了这其中的气机流转。你且跳到为师肩头来,为师亲自施展一回,教你开开眼界,体悟一番这步法的奥妙。”
知白欢喜得翻了个筋斗,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蹲在老道肩头,两只毛爪子死死揪住那宽大的道袍衣领,脆生生叫道:“师父,弟子坐稳了也!快快施法!”
老道面带和蔼笑意,微微颔首,当即微合双目,口中默默念动真言。
忽地将身形一攒,右手并起剑指往身前虚虚一划,左足抬起,冲着那虚空处径直一步踏将出去。
好神通!这一步迈出,知白只觉耳畔风声犹如闷雷般轰鸣,眼前光影交错,犹如走马灯一般飞速轮转。
那山川河流、城池村郭,皆化作一道道流光残影,纷纷向后退去。这猴儿唬得闭紧了双眼,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不过眨眼功夫,耳边风声陡然偃息,身形已然稳稳落定。
知白大着胆子睁开金睛看时,周遭景致早已大变。
方才还是那枯云洞前,如今却置身于一片深山老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蔓交错,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远处更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与猿啼。
知白蹲在肩头,左顾右盼,只觉这山林水秀之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这猴儿伸出毛爪子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脆生生问道:
“师父,咱们这是到了何处?怎的这般眼熟,好似弟子在梦里常来一般,连这风里的果子香气都透着亲近!”
陶潜将混元白玉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猴头,自然觉得熟悉。此处非是别处,乃是那东胜神州傲来国界内的花果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