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道童知白领了师父法旨,将身一扭,化作一阵清风,径往城中客店寻人。
不多时,便在一处偏僻的下处按落云头,依旧是个头挽双髻、身穿道袍的模样。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一间柴房门外,将那破木门“梆梆梆”叩了三下。
门内只听得一声粗嗓门喝问:“是哪个?”
紧接着“呀”的一声,木门推开,闪出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来,正是刘大牛。
他瞪着一双大眼,上下打量了知白一番,见是个面生的小道童,满面狐疑地问道:“你这小童儿,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等腌臜地方来敲门则甚?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汉身后探出一个瘦弱的脑袋来,正是那公子嬴连。
这少年定睛一看,登时欢喜得跳将起来,扯住刘大牛的衣袖连声言道:“仙长,仙长!莫要冲撞了他!这位小仙童,便是那日在大街上指点咱们的那位老神仙身边的道童!”
刘大牛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将手中防身的木棍一丢,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连声赔罪道:“哎呀呀!原来是老神仙身边的仙童降临,我这粗人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万望恕罪!仙童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说罢,侧过身子,将知白恭恭敬敬地迎入柴房之内。
知白笑嘻嘻地走进屋去,也不客套,找了个木桩子坐下,开口言道:“大个子,你且听真。我师父晓得你在这城中遇了麻烦,特地命我送一样物事来给你。”
说罢,将手探入怀内,摸出那方五色光芒流转的混元云光帕来,递将过去。
刘大牛双手接过,只觉瑞气扑面,心中一惊,他自然认得这是陶潜的法宝。
目光顿时看向知白,心中疑惑,这童儿莫不是和他祖师有什么渊源?
还不等他发问,知白又道:“我师父交代了,三日之后,这秦国都城之中必有魔头现世。届时你只需用这法宝,将这满城百姓尽数收入其中护住,随后赶紧带着这小子出城躲避。待两日之后,再回转城中,将百姓放出。事毕之后,你便拿着这法宝,自回山去罢。”
刘大牛听了这番言语,又定睛看了看手中那五色光芒流转的法宝,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心中暗自惊骇,这法宝分明是祖师的随身之物,这童儿又言说“回山去罢”,莫非他竟是祖师新收的亲传弟子?
这大汉哪里敢怠慢,慌忙双膝跪在地上,冲着知白纳头便拜,口中连声言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师叔当面!多谢师叔传达祖师法旨,小人定当遵命行事!”
知白见他这般大礼,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言道:“你这大个子,且起来罢!莫要多礼,好生办妥师父交待的差事便是。”
说罢,将身一扭,平空里生出一股清风,托着他那身躯,径直出了柴房,须臾间便不见了踪影。
刘大牛仰着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清风,满眼皆是艳羡之色。
他心中暗叹,到底是祖师身边的亲传弟子,这等平地架风的神通,端的是了得!他虽也在山中苦修了些年头,学了些粗浅法术,却全无这等腾云驾雾的本事。
若要施法赶路,还得借着些外物画符念咒,哪里比得上师叔这般逍遥自在。
旁边那公子嬴连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凑到刘大牛跟前,满面疑惑地问道:“仙长,方才那小仙童唤你大个子,你却口称他为师叔,莫不是仙长晓得那位老神仙的来历不成?”
刘大牛将那混元云光帕妥帖收入怀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带傲色言道:
“你这小哥儿有所不知。方才那位老神仙,正是小人的开山祖师爷。这天下间的方士,不论是呼风唤雨还是画符念咒的旁门左道,皆是出自我祖师一脉。
我祖师在万仙岭有缘山开派,广传道法,凡是有缘得见者,皆可入山修习仙法。”
嬴连听闻此言,犹如五雷轰顶,惊得瞠目结舌。他虽年幼,却也晓得这天下大势。
如今列国纷争,那些个能施展奇门遁甲、厌胜之术的方士,无论走到哪一国,皆被王公贵族奉为上宾,礼敬有加。
若是那老道人乃是这天下所有方士的开山祖师,那该有何等通天彻地的无边法力?
想到此处,嬴连心中更是敬畏交加,暗自庆幸自己命不该绝,竟能得这等神仙中人出手相救罢了。
刘大牛与嬴连正在柴房中惊叹祖师法力无边,心中正自思忖间。
忽听得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仗碰撞之声,犹如疾风骤雨般逼近。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本就不甚结实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伙披坚执锐的甲士,簇拥着七八个披发皂袍的方士,如狼似虎般闯将进来。
当头一个方士手托紫铜罗盘,那指针正正指着柴房之内。
众军汉抬眼一瞧,正瞅见躲在刘大牛身后的公子嬴连。
那领头的军将把手中长枪一指,高声喝道:“好个小子,原来躲在此处!左右,还不与我将他拿下!”
众甲士听得军令,呼啦啦涌上前去,便要动手拿人。
刘大牛见状,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且住!”
他将那魁梧的身躯往前一挡,犹如半截铁塔般死死护住嬴连,圆睁环眼,厉声喝问道:“尔等是何方神圣?光天化日之下,无故闯入民宅,怎敢胡乱抓人?”
那方士中闪出一人,面容阴鸷,定睛打量了刘大牛一番,冷笑一声言道:“我当是哪路的高人,原来是个卖解的粗汉。前番便是你这厮多管闲事,破了贫道的法术罢?”
刘大牛听闻此言,登时恍然大悟,指着那方士怒骂道:“好贼道!原来那暗中施展厌胜妖术、谋害这小哥儿性命的邪魔外道,便是你这厮!”
那方士被骂也不恼,只把手中桃木剑一摆,阴恻恻言道:“你这汉子,休要口出狂言。贫道看你方才破法的手段,倒也学过几天旁门左道,算得上有几分本事。
只是你须晓得,双拳难敌四手。我等今日调了这许多披坚执锐的甲士,又有多位同道在此,你始终只是个肉体凡胎。识相的,便乖乖让开一条道,交出那小子,贫道还可饶你一命。若是不然,待我等动起手来,管教你刀剑加身,顷刻间死于非命,到时候你可是讨不到半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