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笑了笑:“老朽身子骨还算硬朗,摔不着。”


    “您那体检报告我看了,确实硬朗,比我都硬朗。”上官清月摆了摆手,“可这不是您硬不硬朗的问题,是人家敢不敢用的问题。九十六岁的老人去上班,这要传出去,人家还以为那老板虐待老人呢。”


    她往沙发方向看了一眼。清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靠枕上,眼睛还盯着电视,但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快撑不住了。


    上官清月把声音放低了些:“老爷子,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平时也是空着,多两个人吃饭而已,能花多少钱?我每个月工资加补贴,养活你们爷孙两个绰绰有余。您就安心住着,等亲缘鉴定结果出来,清静的户口落下来,到时候再慢慢打算也不迟。”


    陶潜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了上官清月一眼。


    这丫头心善,说话直来直去,不藏掖。


    “丫头,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陶潜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不过老朽自有分寸,不会一直让你破费。”


    上官清月看他那神情,知道再劝也没用,这老爷子表面笑呵呵的,骨子里执拗得很,而且她就不信,真有人敢找一个 96 岁的老人去工作,除非你想赔得倾家荡产。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沙发。


    清静已经彻底歪倒了,脑袋枕在靠枕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糖葫芦棍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上官清月轻手轻脚地把遥控器从她身边摸走,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又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子出来,给她盖上。


    清静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只隐约有个“爷爷”。


    次日,清晨的阳光从阳台窗帘缝隙钻进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陶潜醒得早,身边清静还蜷成一团,小手攥着被角,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起了身,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四个肉包子、两杯豆浆,旁边压了张纸条,上面字迹利落:


    “老爷子,早饭在桌上,豆浆凉了用微波炉热一下,白色那个方盒子,按左边第一个按钮,转三十秒就行。我去上班了,中午回来。——上官清月”


    陶潜看了看微波炉,又看了看纸条,把纸条叠好放在一旁。豆浆摸着还有些温,倒也不必加热。


    清静是被肉包子的香味馋醒的。


    她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头发乱成一窝草,揉着眼睛爬上椅子,鼻子凑到包子跟前闻了闻,整个人精神了。


    “爷爷,肉的!”


    “洗手去。”


    清静又跳下椅子,踮着脚在洗手池那儿搓了两把,跑回来一屁股坐稳,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陶潜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豆浆,看她吃得满嘴油光,嘴角沾了一粒肉馅还不知道。


    两个包子下肚,清静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


    陶潜放下豆浆杯子,看着她:“清静。”


    “嗯?”


    “你跟在我身边也快一年了。”


    清静点头,掰着手指数了数,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就数不清了,干脆放弃,抬头看着陶潜。


    “爷爷从前一直没有教你修行之法。”陶潜说,“今日我传你一个入门的法子。”


    清静眼睛一下就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真的?!”


    “坐好。”


    清静立刻坐回去,腰杆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模样。


    陶潜看她这样子,笑了一声:“你之前跟我施法,用的都是借法。借的天地之法,你才能使出来。这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一旦离了我,你便什么都做不了。”


    清静闷闷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修行之法传你之后,有一条规矩,你要记死了。”


    “什么规矩?”


    “不可外传,不可告知任何人。哪怕是那个上官姐姐问你,你也不能说。”


    清静认真地点头:“我不说。”


    陶潜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清静只觉得脑袋里“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是一道完整的感知,呼吸的节奏、气息运行的路径、意念存放的位置,全部一瞬间刻进了她的神识之中。


    她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有点发懵。


    “感受到了?”


    “嗯……好像有个东西在这里。”清静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便对了。”陶潜收回手,“你今日便待在屋里,照着这个法子好好练。不急,慢慢来,坐不住了就歇会儿,但不许偷懒。”


    清静用力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歪着脑袋问:“那爷爷去哪儿?”


    “我去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招工,赚些钱回来。”


    “我也要去!”


    “不行。”


    “为什么呀!”


    陶潜看着她:“你需要在家好好修行,等修出了自己的法力,便不用再借法力。到那时候,你自己就能施法了。”


    清静原本还撅着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两只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快要冒光。


    “我自己就能施法了?不用爷爷帮我?”


    “不用。”


    “那我能自己画符?”


    “能。”


    “能捉妖?”


    “慢慢来。”


    清静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客厅里转了两个圈,高兴得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最后跑回陶潜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爷爷你放心去吧!我肯定好好练!绝对不偷懒!”


    陶潜拍了拍她的脑袋,拿起靠在墙角的拐杖,又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


    “饿了把这两个也吃了。门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


    陶潜走到门口,拉开门。


    身后传来清静的声音:“爷爷,早点回来!”


    “嗯。”


    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响。


    陶潜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梯,出了单元门,站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在晨光里眯了眯眼。


    找个什么营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