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生与卢生闻听此言,两人的表情都在暗处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这世上哪有什么狗屁的长生之法,又哪有什么狗屁的得道真人?


    彻头彻尾都是他们瞎编乱造出来的谎话而已。


    起初他们来不过是为了骗些金银赏赐,谁知道谎越编越大,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方士,一路平步青云,竟直接坐上了咸阳城里无数方士中二把手的位置。


    面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大秦帝王,绝不能露怯,他们深知这一点,哪怕心里已经发虚到了极点,面上也绝不能表露出分毫。


    侯生迅速稳住心神,微微躬身,回话时语气笃定:“陛下,应该快了,陛下求仙之心如此诚恳,又为迎候真人做了这许多事情,真人定然会被陛下的诚意感动,降临世间,赐下长生不老的仙丹。”


    话说到这儿,侯生又赶紧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补了一句:“而且,就算真人一时半刻不来,咱们不是还有徐先生嘛,徐先生率船队出海寻访仙山,有陛下浩荡的福泽庇佑,一定能带回长生不老丹的。”


    嬴政原本满含期盼的面容,在听到就算真人不来这几个字时,骤然冷了下去。


    连连摆手,他直接打断了侯生的话,语气笃定且冰寒:“真人不可能不来,既然完全是按照你们二人给出的法子布置的,真人就一定会来。”


    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拉近了与两名方士的距离,一字一顿的说:“除非,你们是在骗寡人。”


    侯生与卢生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还没等他们开口辩解,嬴政却又突然伸出双手,重重的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两个修道之人,目光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不过,寡人相信两位都是有本事的人,一定不会骗寡人的。”


    肩头上那双手沉的吓人,看似信任的话语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侯生与卢生只觉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湿透,连呼吸都变的无比艰难,他们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清醒且绝望的认知,倘若接下来真人不来,拿不出长生不老丹,他们可能会遭到大秦的全国通缉。


    肩头那沉甸甸的力道一收,侯生和卢生的双腿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两人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侯生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声音,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真人肯定会来的,只要陛下诚意到了,真人绝不会…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盼。”


    卢生在旁边也吓的不轻,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个劲儿点,声音里那几分颤抖怎么藏都藏不住:“对,对对!真人定会降临,赐下长生不老仙丹,陛下洪福齐天,这长生之法必定能成!”


    信誓旦旦的保证听进耳朵里,嬴政那张阴沉暴戾的脸上,终于再度浮现出满意的神情,搭在两人肩上的双手慢慢收了回去,忽然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回荡,听在侯生和卢生耳中,比刀剑相击还要令人胆寒。


    “好,好极了。”笑声停下来,嬴政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二人,语气里不容置疑,“既然真人即将降临,那寡人这几日便不回宫了,寡人要亲自住在宫观里面,时时刻刻等着真人到来,这段时日,就由你们二人陪在寡人身边,一同迎候真人。”


    侯生和卢生的心瞬间坠进了冰窖里,两人脸色霎时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让他们陪同迎候真人,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分明是嬴政把他们看死了,皇帝亲自住在宫观里还要他们时刻陪同,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们私自逃跑的可能。


    在这位大秦帝王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要真人一日不来,他们就一日被死死盯在眼皮子底下,稍有异动,迎来的必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拒绝的余地,半点都没有,心中纵有万般绝望与恐慌,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层死灰似的颜色,事已至此,侯生与卢生无奈之下只能齐齐俯身拜倒,恭敬的应下:“草民遵旨,愿随侍陛下左右,一同迎候真人降临。”


    嬴政听闻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那张原本布满阴沉与暴戾的面庞上,顿时焕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甚至连连抚掌大笑了几声。


    对长生的极度渴望,让他彻底沉浸在了这即将大功告成的期盼之中。


    “好!极好!”嬴政目光灼灼地扫过阶下战战兢兢的侯生与卢生,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愉悦与迫切,“既然真人即将降临,赐下仙药,那寡人决不能在这深宫中干等着。事不宜迟,立刻启程吧,你们二人与寡人一起去宫观!”


    赵高极有眼色,听到这话,立刻躬身领命,以最快的速度退下去调度禁军与陛下出行的车驾。


    不多时,咸阳宫外便响起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大批披甲执锐的大秦锐士护卫着那一辆宽大威严的黑色帝王座驾,浩浩荡荡地自宫门驶出。


    嬴政端坐在宽敞的车厢内,眼神明亮,心中不断勾勒着服下长生不老仙丹后的千秋霸业。


    而侯生与卢生则被安排在车驾后方,周围全是手持长戈、面无表情的甲士。


    两人如同被押解的囚徒一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里衣,双腿发软,却只能绝望地迈着步子,跟着这支威严的车队前行。


    他们虽然会些法术,可再厉害的法术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啊!


    车队行进的速度极快,甲士们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青石板的隆隆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回荡。


    此刻的宫观那边,早已接到了皇帝即将亲临的通报。


    原本还在各个院落里守着丹炉、或是正为了炼丹火候争论不休的方士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大秦皇帝的威严与杀伐果断,他们再清楚不过,谁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驻守宫观的侍卫们迅速行动,将四周肃清。


    随着远处传来甲士开道的低沉号令声,整个宫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聚集在此的方士们,无论平日里吹嘘自己有着何等能耐,此刻全都诚惶诚恐地从各自的院子里快步出来。他们在宫观外的主道上分列两旁,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众人恭恭敬敬地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将头深深地低垂下去。


    整个长街上只剩下沉重的脚步与车轮滚动的声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起头去直视皇帝的座驾,生怕稍有僭越便会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