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姐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谁?谁来了?”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季阿姨和白叔叔?”
林伊反应了一会儿,实在困得不行,她又抱着苏唐躺回去:“算了,糖糖陪姐姐再睡会儿...”
睡在最外侧的艾娴则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混乱的床铺,脸色一变。
“快起来!”
艾娴顺手把林伊从床上揪起来:“穿衣服!收拾东西!”
主卧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苏唐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的睡衣呢?苏唐!你昨晚把我的睡衣扔哪去了!”
艾娴一边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一边咬牙切齿。
苏唐连滚带爬的翻下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上乱转:“我不知道啊小娴姐姐,昨晚…昨晚不是小伊姐姐扯掉的吗?”
林伊打着哈欠慢条斯理的坐起身,香肩半露。
艾娴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林伊轻松接过枕头,顺势往旁边一靠:“糖糖,别找了,你的睡衣在地上,小娴的睡衣在床底下,我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揉眼睛的白鹿:“小鹿,你把我的睡衣穿走了。”
“啊?”
白鹿呆呆的眨了眨眼:“为什么在我身上啊?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们俩一起和糖糖…”
“停!不许回忆!”
艾娴感觉自己要红温了。
门外的门铃声还在疯狂作响,伴随着季棉棉活力四射的呼喊:“开门呀!难道还在睡懒觉吗?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没有朝气!”
“来了来了!阿姨您等一下!”
苏唐一边扯着嗓子回应,一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套上卫衣。
二十分钟后,公寓的门才堪堪打开。
“惊喜!”
伴随着一声充满活力的欢呼。
一个穿着亮橘红色高领毛衣、留着一头慵懒卷发的女人,像一阵明媚的风一样卷了进来。
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按下了暂停键。
脸上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
她一把推上墨镜,露出一双和白鹿如出一辙的清澈大眼睛,只不过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成年女性的奔放与热烈。
季棉棉一眼就看到了连气都还没喘匀的苏唐。
“哎呀!这就是我们家小糖糖吧!”
季棉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毫不客气的走上前,一把捧住苏唐的脸。
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连连点头:“怪不得能把我们家那个木头一样的宝宝迷得神魂颠倒,言川,你快进来看,这小伙子长得真水灵!”
随着季棉棉的招呼,门外慢吞吞的走进来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
白言川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头发略长,眼神里透着一种永远睡不醒的迷茫。
他慢半拍的抬起头,目光在苏唐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嗯…骨相和眉眼都很完美,很适合做模特。”
苏唐被这对神仙父母的开场白弄得完全不知所措,他局促的站在原地,结结巴巴的开口:“季、季阿姨好,白叔叔好,我是苏唐。”
“叫什么阿姨!”
季棉棉豪爽的一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叫妈!”
苏唐:“啊?”
“哎呀,我都听宝宝说了,你把她照顾得可好了,还会做饭对不对?会做饭的男孩子简直就是人类瑰宝!”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艾娴和林伊已经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换上了正装,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但强装镇定的气场已经拿了出来。
白鹿则是穿着那套兔子睡衣,揉着眼睛吧嗒吧嗒的跑了出来。
“妈妈!”
白鹿看到季棉棉,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扑了过去。
“宝宝!”
季棉棉一把接住女儿,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目光饶有兴致的在艾娴、林伊和苏唐之间扫来扫去。
作为常年在世界各地流浪、骨子里充满了浪漫与不羁的艺术家,季棉棉的观察力非常敏锐。
她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女孩眼底那一抹还没完全散去的餍足。
“啧啧。”
季棉棉松开白鹿:“看来我和你们白叔叔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到年轻人的晨间运动了?”
“季阿姨!”
艾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们只是在…”
“哎呀哎呀,解释什么!”
季棉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打断了艾娴:“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正常正常,再说啦,我早就知道你们四个的事情了。”
这下轮到其他人震惊了。
“您…不生气吗?”林伊有些疑惑。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季棉棉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家小鹿宝宝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她能遇到你们,能遇到你这么个愿意惯着她、给她做饭、还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看了一眼林伊和艾娴,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小伊聪明,艾娴能干,有们俩在前面顶着,我们家宝宝只要负责开开心心当个小废物就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觉得,我和老白这对父母,当得挺不靠谱的?”
“没有没有。”
林伊笑眯眯的:“我觉得您和白叔叔特别好,特别开明。”
季棉棉也笑:“其实,从小到大,我老白心里一直都悬着一块石头。”
白鹿仰着脸看母亲。
“宝宝从小反应就慢半拍,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怪胎。”
季棉棉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我和老白总有离开的一天,到时候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谁会愿意包容一个生活不能自理、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笨小孩?”
“如果未来的丈夫都嫌弃她,把她弄丢了怎么办?”
所以,看到现在女儿的状态,她们夫妇俩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我怎么会阻拦?对吧,言川?”
白言川正站在阳台边上研究一盆多肉植物,听到妻子的话,他慢吞吞的回过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嗯…只要不让鹿鹿饿肚子,不欺负她就好。”
季棉棉伸出手,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林伊和艾娴的手。
“当初宝宝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和老白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现在,又多了一个小糖糖…”
季棉棉的语气无比真诚:“所以,请你们一直在一起吧,一个都不要少。”
这种近乎离谱的包容和开明,让原本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了下来。
林伊熟络的挽住季棉棉的手臂:“季阿姨,您放心,有我们在,小鹿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的。”
艾娴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也转身去厨房给大家泡茶。
季棉棉拉着苏唐:“今天中午准备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原本还沉浸在气氛中的苏唐,立刻站了起来。
“季阿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菜。”
“红烧肉!松鼠桂鱼!糖醋排骨!”季棉棉毫不客气的点菜。
“好,我马上去!”
白鹿父母的到来,给锦绣江南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热烈而艺术的活力。
季棉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不仅会拉着几个人出去采风逛街,还会兴致勃勃的跑到厨房,看着苏唐熟练的切菜颠勺,然后在一旁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而白言川则是彻底把苏唐当成了绝佳的模特。
她们这次回来要在南江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等白言川的画展办完,再考虑离开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在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中滑向了年底。
腊月二十九。
南江市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而锦绣江南的公寓里,却热火朝天。
公寓宽敞的客厅里,史无前例的挤满了人。
厨房里,苏唐正忙得脚不沾地。
白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偷吃一块炸好的酥肉,然后被苏唐轻拍一下手背。
客厅的沙发区,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苏青坐在沙发的左侧,依然是那副柔软的模样,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儿子,眼底既有欣慰,也有几分无奈。
艾鸿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茶杯,试图掩饰自己作为老丈人和继父双重身份的尴尬。
艾老爷子没来。
他本来就还在养身体,而且不愿意凑年轻人的热闹。
老人家说,只要孩子们自己折腾得开心,别去烦他,他就当没看见。
秦岚也没来。
因为苏青在这里。
她是个极其骄傲的女人。
如果真的坐到了这间屋子里,看着苏青和苏唐,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语气太冲,直接把桌子掀了。
大过年的,秦岚也不想让女儿难堪,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一个人去三亚度假了。
站在阳台上的艾娴,回过头看着客厅里的一众人。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父母离婚,春节就成了一个冰冷而敷衍的符号。
她最多也就是回去看一眼爷爷,陪老人家吃顿年夜饭,听几句老生常谈的叮嘱。
那些年的春节,艾娴都是一个人待在锦绣江南的公寓里。
她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热闹了。
“小娴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
艾娴回过神,发现苏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刚才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苏唐将小碟子递到她面前:“是不是太吵了,觉得不习惯?”
艾娴看着少年那张被厨房热气熏得微红的脸,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她摇摇头:“不吵,这样挺好的。”
苏唐看着她罕见柔和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客厅里,季棉棉和白言川坐在另一边。
季棉棉正兴致勃勃的拉着苏青聊天,夸赞苏青把儿子教得太好了。
而坐在正中间的,是气场最强大的沈曼曼。
她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依然是那副臭得要命的脸色。
目光越过客厅,死死的盯着苏唐。
像是在看一个骗了她钱不还的诈骗犯。
林致远坐在沈曼曼旁边,无奈的推了推眼镜,试图缓和气氛:“曼曼,大过年的,你这表情收一收,孩子们都在看着呢。”
“我收什么收?”
沈曼曼冷哼了一声:“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跟别人家的大白菜挤在一个坑里,被同一头猪给拱了,你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但也极其形象。
正端着水果盘走出来的林伊听到这话,毫不介意的翻了个白眼:“妈,您差不多得了啊,上次在商场您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放屁,我什么时候哭过?”
沈曼曼不认账了。
她瞪了女儿一眼:“女大不中留!一点出息都没有!”
“哎呀曼曼!咱们就别端着啦!你看这屋里,多热闹啊!”
季棉棉一把拉住沈曼曼的手:“现在的年轻人,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开心,没人受委屈,这不比什么都强?再说了,苏唐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咱们几家拼一拼,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沈曼曼眼皮跳了跳。
“可以开饭了。”
苏唐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锅浓郁的排骨玉米汤端上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面对这满屋子的长辈,他其实比谁都紧张。
宽大的餐桌勉强挤下了这十口人。
桌上的菜肴丰盛得令人咋舌。
即便沈曼曼再怎么想挑刺,也不得不承认,苏唐确实在厨艺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但承认归承认,沈女士的嘴是绝对不可能软的。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样一种奇妙而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饭后,大家移步到了客厅。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声为这间公寓增添了浓浓的年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南江市包裹在一片银白之中。
几对家长都送了礼物给孩子们。
苏青给孩子们一人织了条围巾。
季棉棉和白言川一起送了幅大油画。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沈曼曼和林致远身上。
她作为全场最不合作的丈母娘,一直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
此刻,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臭了。
“看我干什么?”
沈曼曼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气都气死了,别指望我祝福你们。”
林致远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妻子的衣袖:“曼曼,大过年的,你就别嘴硬了,东西不是前几天就准备好了吗?赶紧拿出来吧,别让孩子们干等着。”
“我可什么都没准备!”
沈曼曼死鸭子嘴硬:“我没掀桌子就已经是我修养好了!”
林伊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
“妈,您要是真没准备就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缺什么。”
林伊柔若无骨的靠在了苏唐的肩膀上,做出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糖糖,看来我妈是真不打算认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女婿了,唉,以后咱们要是有了孩子,连个外婆的压岁钱都收不到,真是太可怜了。”
苏唐被沈曼曼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刮得浑身僵硬。
他求助的看了一眼艾娴,艾娴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挺直腰板,怕什么,你又没偷她家钱。”
苏唐小声:“我偷了她家宝贝女儿啊…”
电视机里的倒计时声音在这一刻恰好响起。
十。
九。
八。
窗外,南江市跨年的烟火开始在夜空中升腾。
漫天的雪花在烟火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妈,快十二点了。”
“我知道。”
沈曼曼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眼里只有彼此的年轻人。
她看着林伊,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却比自己更加勇敢恣意的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
却依然在这纯粹到近乎愚蠢的感情面前,败下阵来。
沈曼曼终究是从包里,取出了四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拿去!”
她将四个盒子重重的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伊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笑着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软糯的撒娇:“我就知道你肯定准备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少拿你的鼻涕眼泪蹭我的衣服!”
沈曼曼嫌弃的推着女儿。
打开盒子,里面是四枚平安扣。
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通体翠绿,上面还系着一根编织精美的手工红绳。
林致远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苏唐他们说:“我们花了好大功夫才求来的。”
他轻声补充了一句:“她嘴上说着不管你们,其实这几个月,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的事,她头发都快愁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新年礼物。
更是这位骄傲的母亲,交付出的最大的退让和信任。
沈曼曼被丈夫揭了老底,狠狠的瞪了他了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凌厉的眉眼在烟火映照下,终于一点点柔和下来。
那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无奈却又深沉的妥协。
“小伊,我实在是拿你没办法了,所以...也只能由着你去了,你自己选的路,多难走也不能后悔。”
“嗯!”
林伊仰头看着母亲:“一定!”
沈曼曼轻轻理了理女儿耳边的碎发:“小伊,新年快乐。”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苏唐看着眼前这些笑靥如花的面庞。
没心没肺啃着排骨的白鹿,依然冷傲眼神却明显柔软下来的艾娴,眉眼弯弯冲他抛媚眼的林伊。
还有那些虽然经历了无数挣扎、却依然选择包容他们的长辈。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笑脸,眼眶温热。
沈曼曼求来的平安扣上,刻着八个极小的字。
岁岁常相见,岁岁常相伴。
沈曼曼将茶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所有人都投过去视线,等她开口。
“你们四个现在的感情状态,我可以捏着鼻子认了。”
沈曼曼缓缓开口:“但是,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们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不管,但是,我沈曼曼是要当婆婆的,是要抱孙子孙女的。”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伊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妈…这事儿还不着急吧,糖糖才多大啊…还在读书呢。”
“他不着急,你也不着急?”
沈曼曼瞪了女儿一眼:“你都多大了?女孩子的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反正我不管,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肯定是要抱小孩的。”
她转过头:”你们呢?“
季棉棉兴奋得不行,双手一拍:“哎呀!当然要生小宝宝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快从沙发上弹起来:“鹿鹿和糖糖的小宝宝,一定也会软乎乎的,像一颗会爬来爬去的小团子!”
苏青愣了愣,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看见苏唐长大,看见他有自己的事业,看见他被人爱,也学会爱人。
当然,也想看到苏唐的孩子。
哪怕现在说这个还很早,早到苏唐还在大学校园里忙着上课,早到他们这段关系本身都还像踩在云上,看似柔软,实则每一步都悬空。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天,苏唐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走到她面前,孩子喊她一声奶奶,她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苏青低头捧着热茶,眼圈有些发酸。
艾鸿坐在她身边,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艾娴,神情难得有些犹豫。
“小娴…”
艾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爷爷的愿望,一直是能在...总之,他想抱抱你的孩子。”
艾娴眉头跳了跳:“你可以去给爷爷买个智能陪伴机器人,能喊太爷爷,还能唱戏。”
艾鸿叹了口气:“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机器人不会长得像你小时候。”
艾娴顿了一下。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挡住了。
客厅里的热闹声似乎远了一点。
她想起了爷爷书房里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小裙子,笑得没心没肺,骑在爷爷脖子上。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亲人会在争吵和沉默里分散。
如果有一天…
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
会不会也有那样一张照片?
爷爷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小孩,笑得皱纹都舒展开。
而那个小孩,也许会有苏唐那双清澈温软的桃花眼,也许会有她那种不服输的臭脾气。
想到这里,艾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林伊眼尖,立刻凑过去:“小娴,你脸红了...”
艾娴恼羞成怒:“闭嘴。”
但是很显然,三个女孩子对这件事都没什么实感。
苏唐马上大二,她们也年轻。
就算哪天真的想要小孩了...也完全来得及。
”妈...我这么漂亮,我还要穿好看的修身裙子,我还要跟糖糖过浪漫的二人世界!”
林伊不肯:“多一个电灯泡夹在中间哇哇大哭,半夜还得起来喂奶换尿布,那生活还有什么质量可言?我坚决反对!”
艾娴和白鹿想了想,也迅速与林伊形成了坚固的统一战线。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她们永远是最好的盟友。
然而,她们显然低估了成年人世界的险恶。
沈曼曼看着如临大敌的女儿,慢条斯理的重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然后优雅的抿了一口。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小伊,你有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的想过一件事…你见过苏唐小时候的样子吗?我是说三四岁的时候。”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欢呼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爆裂的闷响。
“你仔细看看苏唐。”
沈曼曼故意放慢了语速:“这孩子,生得是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那么长,看一眼,人的心都要化成水了。”
“你们闭上眼睛,发挥一下你们的想象力。”
沈曼曼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比划了一个大约不到膝盖的高度。
“想象一下,如果在这间公寓里,有一个只有这么高…大概三四岁的小家伙,身上穿着你们亲自给他挑的、毛茸茸的小熊睡衣,或者小兔子连体衣。”
“他有着和苏唐一模一样的眉眼,白白净净的,软乎乎的,小脸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粉嫩。“
”走路还有些跌跌撞撞,小短腿吧嗒吧嗒的踩在地板上。”
“当你们在外面工作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
沈曼曼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已经逐渐变得呆滞的林伊、艾娴和白鹿。
“那个小家伙,就会敏锐的察觉到你们的情绪,他会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你们的小腿。”
“甜甜地喊你一声——”
“妈妈,要抱抱。”
沈曼曼的这番话...
对三位姐姐来说简直是毁灭级别的打击。
她们对苏唐的那种偏执的、几乎病态的宠溺和占有欲,就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苏唐和幼崽这两个概念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三个女孩那引以为傲的智商和理智,就会在瞬间归零。
因为...
三位姐姐也从来没见过,幼儿园或者小学的苏唐,是什么样子的。
林伊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坐在对面的艾娴,情况比她还要糟糕一百倍。
向来以理智、冷静著称的艾娴,此时手里的茶杯已经停在半空中,足足有两分钟没有动过了。
在她的幻想中,画面已经具体到了令人发指的细节。
在锦绣江南那间宽敞的书房里,深夜,她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处理着公司那些让人头疼的商业企划案。
就在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长得完全就是苏唐翻版小男孩或是小女孩,踮着脚尖走进来。
小家伙懂事的不吵不闹,只是乖乖的爬到她的膝盖上,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小猫。
用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她,然后伸出软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轻轻给她捏着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酸痛的手指。
艾娴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救命...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吧嗒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我要生!”
白鹿最直接。
她手里的抱枕直接被她兴奋的扔到了半空中:“我要生!我现在就要生!我要生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