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领着陈浩穿过使馆一楼的走廊,经过两道门禁,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
房间布置得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大漂亮国国旗和一幅总统肖像。
桌面上放着一壶热咖啡和几只白瓷杯。
华裔女工作人员把陈浩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又帮他倒了一杯咖啡,退了出去。
马克拉开椅子坐下。
“陈先生,先请坐。”
陈浩落座,喝了一口咖啡。
马克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闲话。
他说自己在龙国已经驻扎了四年,之前在沪城总领馆待过,去年才调来京都。
“贝特斯曼的政府事务部跟我们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
马克把话拉回来。
“托马斯先生昨天下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专门交代了您的情况。
他说您是集团在亚太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而且近期有一场高规格的发布会需要您出席。
签证方面的事情,我先帮您把材料过一遍。
然后我带您去见领事参赞凯瑟琳女士。
她负责签发。
有她签字,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妥。”
陈浩打开公文包,把材料一份份抽出来。
护照、掌上无限的营业执照副本、个人的资产证明、龙国这边银行开具的存款凭证,加上一份公司简介。
贝特斯曼的邀请函昨天已经从纽越传真过来了,马克手边就有一份复印件。
马克把材料翻了一遍,速度很快。
“说实话,以贝特斯曼出具的这份担保函,很多材料已经不算必要项了。”
他把文件摞齐递了回来。
“但您准备得非常完整,这会让后面的流程更顺畅。”
陈浩把材料收好,放回公文包里。
马克站起身。
“走,我带您上去见凯瑟琳。”
两人出了会议室,上了二楼。
马克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
金棕色的头发齐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
桌上的名牌写着:凯瑟琳·格林,领事参赞。
马克给陈浩做了介绍。
“凯瑟琳,这位是陈浩先生,贝特斯曼集团邀请出席洛杉矶发布会的嘉宾。
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
凯瑟琳站起来跟陈浩握了手。
“陈先生,请坐。”
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重新坐下。
“马克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
贝特斯曼的发布会是数字版权方向的?”
“对。”陈浩坐下来,用英文回答。
“十二月二十号,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酒店。
贝特斯曼主办,我代表亚太区的合作方出席,发布数字版权在龙国市场的商业化成果。”
他的英语流利,发音没有太重的口音。
凯瑟琳注意到了这一点。
“发布会之后呢?”
“会去新金山待几天。
一方面考察西海岸的互联网企业,另一方面看望在伯克利读书的亲属。”
凯瑟琳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表格,在上面勾了几个选项。
“考察互联网企业?”
她停住笔,抬起头。
“是代表公司去的,还是个人兴趣?”
“都有。我在龙国经营互联网业务,想了解一下硅谷那边的行业动态。
正好有几个朋友在那边的公司工作。”
凯瑟琳把笔搁下,微笑着看着陈浩。
“陈先生,我做了十二年的领事工作,见过太多签证申请人。
您的情况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年轻,有自己的企业,有国际业务合作背景,还有资本。
坦白说,您非常符合我们欢迎的高端人才类型。”
陈浩没接话,等她继续。
凯瑟琳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推销什么。
但作为领事参赞,我有义务让您了解。
如果未来有一天,您考虑在大漂亮国进行长期发展,无论是技术移民还是投资移民的路径,我们使馆都可以为您推荐专业的咨询渠道。
大漂亮国需要能够创造就业和税收的优秀企业家。”
陈浩太清楚这套说辞的底层逻辑。
二十一世纪头几年,互联网寒冬刚开始,硅谷大量公司裁员倒闭。
大漂亮国的移民体系需要新鲜血液来填补经济活力,尤其是有钱、有技术、能创造岗位的外国人。
使馆的签证官们被鼓励在遇到高潜力人才时主动释放善意。
但陈浩对移民没有半点兴趣。
他的所有布局都在龙国。
SP业务、网吧协会、版权生意、未来的网游代理。
大漂亮国的月亮不比龙国的圆,顶多是资本市场更成熟,可以拿来当工具用。
“谢谢您的好意,格林女士。”
不过我的根基在龙国。
公司的核心业务、团队、合作伙伴全部在国内。
这趟出去就是短期的商务访问,办完事就回来。”
凯瑟琳愣了一下。
做了这么多年签证工作,她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申请人。
有人对着面签窗口撒谎说自己没有移民倾向,恨不得把结婚证和房产证都拍在玻璃上证明自己会回来。
有人交了假的工作证明,被戳穿之后跪在地上求第二次机会。
但面对使馆主动递出的橄榄枝,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就拒了的,这种人太少了。
她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
举止从容,英语流利但没有刻意展示。
整个谈话过程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讨好或紧张的情绪。
这跟外面排了几个小时队、进来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申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凯瑟琳没有再往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拿起护照翻了翻,又核对了贝特斯曼的担保函编号。
“好,没有问题。”
她在表格最下方签了名字。
“我给您签发一年多次往返的B1/B2商务签证。
每次入境最长可停留六个月。”
签完字,她按下桌上的呼叫键。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凯瑟琳把护照和签好的表格交给他。
“加急处理,马上出。”
工作人员拿着东西走了。
凯瑟琳又跟陈浩聊了几分钟。
她对龙国的互联网行业有些好奇,问了问目前市场规模和用户增长的情况。
陈浩挑了些公开的数据跟她讲了讲,没说太多细节。
大概二十分钟后,那个年轻工作人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印有使馆标识的米白色文件袋。
“签证已经贴好了。”
陈浩接过文件袋,拿出护照看了一眼。
护照内页上多了一张方形的签证贴纸,右上角是鹰徽,下面印着他的名字、签证类型和有效期。
从进使馆到拿到签证,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凯瑟琳站起来跟陈浩握手道别。
“祝您旅途顺利,陈先生。
预祝发布会成功。”
“谢谢。”
马克把陈浩一直送到使馆正门外面的台阶上。
“陈先生,如果到了大漂亮国那边需要使馆协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陈浩接过名片,跟他握了手。
“多谢马克。”
“应该的。”
马克转身回去了,铁门在身后合拢。
陈浩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攥着那个米白色的使馆文件袋,向外走。
往停车场走的方向,得经过排队的人群。
队伍比刚才又长了一截。
新来的人排到了人行道拐角处,缩着脖子跺脚。
队伍中段的位置,那黄斌还在。
陈浩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黄斌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手里那个文件袋。
米白色,带使馆LOgO,右下角还有一行烫银的英文字母。
这不像是空手而归,难道已经拿到签证了?
黄斌忍不住从队伍里往外跨出一步,挡在了陈浩的路线上。
“你真办成了?”
陈浩停下来,看着黄斌没马上说话。
“你第一次来?还不用排队?这样也能签下来?”
黄斌的心中无比的苦涩。
周围有几个人扭头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陈浩,就是之前说烧香拜菩萨那个。
陈浩看着黄斌,笑了一下。
“我都说了,菩萨都说了OK。”
黄斌眉头紧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队伍前面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姐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旁边的老头跟着乐,冲身后的人嘀咕了一句:
“烧香也得看你拜的是哪尊菩萨。”
这句话在队伍里传开了,前前后后笑成一片。
有几个排了大半天的人笑得弯了腰,大冷天的,难得有个乐子。
黄斌的耳根子烧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公平,想说大漂亮国的制度不该是这样的。
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陈浩没再多说什么,绕过黄斌往前走了。
走出十来步,身后传来黄斌的声音。
“这不是大漂亮国的问题。
本土不会这样。
就是这些驻外的人,在龙国待久了,都学坏了。
制度本身没毛病,是执行的人出了问题。”
没有人回应他。
队伍里安静了一会儿。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步,后面的人跟着蹭了一步。
陈浩头也没回,走到路边。
小武的奥迪停在二十米外,引擎没熄。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把文件袋和公文包一起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走,回华清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