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初春的风带着些寒意。
千寿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空。
一辆挂着黑牌的奔驰S缓缓驶入。
车内，林真斌在后排闭目养神，思索着一会交流的策略。
副驾驶和后排旁边坐着两名助理。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林真斌迈步下车。
两名助理提着几个包装考究的礼盒跟在后面。
林真斌抬头看去，正打算迈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传统的苏式大院。
大门两侧，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哨兵站得笔直。
红底白字的牌匾挂在大门右侧，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龙国电子信息部。
林真斌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之前来过一次部委，那是参加一场高级别的行业通气会。
当时他和其他外企高管是直接被通知到部委开会，全程有专人引导。
他只知道是部委大院，但是不知道这里的具体地址。
林真斌转头看向左边的男助理。
“你去问问，这里是不是千寿路XX号院。”
男助理硬着头皮走向哨位。
走到警戒线外，助理停下脚步，客气地开口询问。
哨兵面无表情，声音洪亮地报出了门牌号。
助理退回来，对着林真斌点头确认。
林真斌发现自己前面准备的应对策略要调整了。
CEO之前说陈浩背景深厚，他也算是很重视了。
林真斌本以为陈浩是个手眼通天的红顶商人，见面的地点多半是在京城某个高档会所或者甲级写字楼里办公。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浩的办公地点，竟然直接设在部委的大院里！
林真斌向助理示意了一下。
男助理再次走到哨兵面前，赔着笑脸说明来意
“同志你好，我们约了人谈事，在红楼402。”
哨兵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请出示内部通行证。”
男助理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林真斌。
林真斌走上前，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我是斯科大中华区总裁林真斌，跟陈浩先生约好了十点钟见面。”
哨兵没有接名片，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通行证不能入内。
你需要请联系受访人出来接。”
林真斌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带着助理退到警戒线外。
他们看到陆续进入的轿车都要在门口停下，接受证件检查才能进去。
林真斌拿出手机，拨出陈浩的号码。
电话被接起。
“陈先生，我是林真斌。
我已经到了大院门口，门卫这边需要通行证才能进。”
林真斌恭敬地说道。
听筒里传来陈浩慵懒的声音。
“哦，你到了。那我让助理去接你，稍等。”
电话挂断。
林真斌握着手机，在冷风中等待。
十分钟后。
大院内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赵刚穿着一件黑色的行政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里面是一件白衬衫。
左胸前别着一枚党员徽章。
他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这种装扮和步态，完全是体制内做派。
林真斌被派到龙国也有几年了，一眼就看出这人的气场不对。
这哪里是一般企业的助理，完全是机关领导的秘书。
赵刚走到哨位前，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
他在哨兵眼前晃了一下，指了指门外的林真斌三人。
“这三位是陈主任的客人。”
哨兵看到赵刚，双脚一并，抬手敬礼。
随后哨兵侧开身子放行。
赵刚对着林真斌招了招手。
“林总，你们跟我来。”
林真斌赶紧带着助理跟上。
走进大院，外界的喧嚣被高墙隔绝，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
几栋苏式风格的灰砖建筑错落有致。
路上偶尔走过的几个人，都神情肃穆，步履匆匆。
赵刚领着三人来到一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小楼，顺着楼梯上到四楼。
走廊尽头，赵刚停在一扇对开的木门前。
他推开右侧的门扇。
赵刚站在门口，对着里面恭敬地说道。
“主任，客人带到了。”
林真斌跟在后面进门。
听到赵刚那声“主任”，他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来。
在龙国体制内，主任这个称呼涵盖的范围极广，但能在这个大院里被称为主任，含金量极高。
林真斌环顾四周。
这间六十平米的办公室，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实木地板，正对面是一张长达三米的红木办公桌。
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柜。
左侧的会客区摆着一套红木茶台和六把圈椅。
右侧的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几个看起来很年代感的瓷器，明显不是寻常之物。
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山水画，也应该是名家之作。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老气横秋却又深不可测的底蕴。
林真斌深谙龙国的人情世故。
面对这种人物，跨国公司老总的头衔并不太值钱。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满是笑容。
“陈主任，您好。
我是斯科的林真斌。
正月还没出，我给您拜个晚年。
祝您新年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他回头给两名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赶紧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
林真斌语气谦卑地说道。
“初次登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带了两罐武夷山极品大红袍，还有一件和田籽料的玉雕摆件。
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陈浩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官帽椅上。
听到林真斌的问候，陈浩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林真斌脸上。
“林总新年好。
你太客气了。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陈浩起身向茶台主位走去，随意地指了指前面的圈椅。
“坐下聊。”
赵刚走过去，在泡茶的位置坐下，开始烧水泡茶。
林真斌走到圈椅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赵刚将一杯泡好的红茶放在林真斌面前，另一杯放在陈浩面前，后续又倒了两杯给旁边的两个助理。
林真斌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陈主任，你这茶汤感醇厚，入口回甘。
这种品质的茶，太难得了。”
陈浩也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都是朋友送的，我这人也不懂茶，随便喝喝。
林总要不先说说你们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