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运营这四个字一出，林世杰的脑门上直冒冷汗。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把整个华艺公司压死。
“领导，版权手续我们正在办，已经在走流程了啊。”
林世杰声音越来越虚。
之前游戏行业对于监管其实都不太在乎，很多手续都是可办可不办。
市面上盗版都没人管，他们这些正版的谁还去较真啊。
处长不听他解释，直接把文件拍在桌上。
“根据相关规定，现在下达《停机整改通知书》。
要求你们即刻停止《石器时代》的所有运营活动，暂停服务器对外服务，接受全面审查。”
林世杰双腿发软，扶着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停机整改，这对一款正处于上升期的网游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一天不开服，损失的就是几十万的流水，玩家的流失更是无法估量。
“长官，不能停机啊！”
林世杰哀求着。
“几十万玩家在线，突然停机，会引发群体事件的！
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马上改！”
处长铁面无私，转头对身后的网安大队民警下令：
“去机房，监督他们切断外网连接，贴封条。”
两名民警大步走向技术部。
与此同时，中观村的连众游戏总部和知秋路的目的软件办公楼里，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联合执法队兵分三路，同时收网。
连众游戏的办公区被查封。
执法人员指着屏幕上的棋牌界面，严厉指出：
“利用虚拟货币进行双向兑换，涉嫌变相赌博，必须立刻停机接受调查。”
王磊站在角落里，看着老板被执法人员带走问话，吓得面如土色。
目的软件这边更惨。
《傲世三国》作为单机转网游的重点项目，直接被查出游戏内的部分台词和历史剧情设定，涉及历史虚无主义，篡改历史人物形象。
李涛眼睁睁看着执法人员把几台存有核心源码的服务器主机贴上封条。
目的软件的老板气得当场砸了手里的茶杯，指着李涛的鼻子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
官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上午十一点整。
华艺公司核心机房内，随着网安民警的监督，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回车键按下，主网连接被强制切断。
几台亮着绿灯的刀片服务器，红灯亮起。
执法人员拿出印有红章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机柜的门上。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成千上万家网吧里。
几十万正坐在电脑前，操纵着角色打怪升级、摆摊交易的《石器时代》玩家，屏幕同时卡住。
紧接着，画面弹出一个提示框。
“网络连接中断，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网吧里转眼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掉线了？”
“网管！网管！是不是断网了？”
“我的极品装备刚打出来啊！还没捡呢！”
谩骂声、拍打键盘的噼啪声，在全国各地的网吧里此起彼伏。
华艺公司总裁办公室内。
林世杰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大印的《停机整改通知书》，双腿最后一分力气被抽干。
他一屁股瘫坐在老板椅上。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手机，在这时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林世杰机械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华南区总代理歇斯底里的咆哮。
“林总！游戏怎么登不进去了？
下面几百个网吧老板打电话要退款！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这几十万的点卡钱你原价退给我！”
林世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林世杰把听筒拿远，刺耳的吼叫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按掉电话，瘫在真皮座椅上。
全国各地的网吧已经乱成一团。
各大游戏论坛的服务器被疯狂涌入的流量挤到瘫痪。
满屏的红字加粗标题不断刷新。
“华艺公司倒闭了？”
“石器官方卷钱跑路！”
“万人联名要求华艺退点卡钱！”
华艺公司楼下，场面更加失控。
京都本地的十几个二级渠道商，带着几十个社会闲散人员，把写字楼的一层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两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被扯了起来。
“华艺公司非法圈钱，还我血汗钱！”
渠道商们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几名保安死死顶住玻璃门，手里的橡胶棍都在发抖。
带头的渠道商拿着扩音喇叭，对着楼上高喊：
“林世杰！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今天不把货款结清，我们把你这大楼给拆了！”
总裁办公室里，林世杰听着楼下传来的喇叭声，拿起桌上的纸巾，用力擦去额头的汗水。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通讯录。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在京都积攒下的人脉资源。
平时一起在天上人间喝酒唱歌的处长、主任，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工商局王处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王处，我是华艺的小林啊。”
林世杰挤出笑脸，声音透着讨好。
“哦，林总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冷淡。
“王处，今天局里来我们公司联合执法，说是游戏违规。
您看能不能帮着说句话，通融几天，我们保证整改。”
“林总，这事我管不了。”
王处长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给。
“这是两个部委联合督办的。
上面直接下的条子，谁敢插手？
你还是按规矩办吧。”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林世杰愣住了。
上周两人还在包厢里称兄道弟，今天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不信邪，继续拨打下一个号码。
文化局的刘主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给市局治安大队的赵队长。
响了两声，对方直接挂断。
……
同一时间，中观村的连众游戏总部。
齐山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听筒大声哀求。
“马局，您帮帮忙，我们那棋牌游戏真不是赌博，就是玩家自己闹着玩的。”
“老齐，别给我打电话了！
你们这次做得太不合适了，我没法帮忙说话！
你的还是自己去解决吧。”
听筒里传来忙音。
齐山桥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知秋路的目的软件办公楼。
周宏看着处罚通知，头都是大的。
他刚打完五个电话。
平时那些哥们兄弟的关系，今天出奇的一致，全部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