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看到那行字，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兴奋，惊讶，还有一种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激动。
他顾不上别的，立刻伸出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快速比划起来，用顽石独有的方式回复对方。
【方源，你也上来了？进高维了？】
白光闪烁，顽石上的字迹变换。
【某种意义上算。假设高维是一个世界，我只是里面的一只虫子。】
王聪咧嘴一笑。
【这不正是你擅长的领域吗？当虫子，你可是专业的。】
【掌门，你没有理解这个意思。】
王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不再开玩笑，迅速将这次回档后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从“绝地天通”到带着人跑路月球，再到地球的“洪荒化”异变，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表达了自己的核心想法。
他想找到一个办法，能彻底躲开那个“光人”的追杀，然后找到肉身永存的方法，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能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靠一代代繁衍。
王聪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方源真能给出答案。
谁知道，顽石上的字迹再次变化，方源竟然真的给了他一个方案。
【破开虚无层，但你自己不要进出，这样可以躲开高维的锁定。】
王聪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那我留在地球上的那些人呢？他们可以随意进出吗？也不会被锁定？】
【会。】
方源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但他们只需要在光人赶来之前死去就可以了，留下后代，延续种族。】
王聪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不就是他正在搞的“绝地天通”的升级版吗？
用一代代人的生死轮回，来充当文明的防火墙。
只要每一代人都在科技爆发前死去，只要他们没有活到能被高维文明注意到的程度，那这个文明理论上就能永远延续下去。
可问题来了。
【我要是留在地球上，光人来了我肯定会死，一死就会回档啊。】
【这个局不就破了？】
方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可以进出副本结界，只要躺在石棺里，或者身体接触到石棺，就能隐藏自身。】
石棺！
又是那口神秘的石棺！
王聪的心跳快了几分，他感觉自己正在触及一个天大的秘密。
还没等他追问，顽石上又显现出新的字迹。
一行数字和符号组成的坐标。
【记住这个坐标，去那里寻找意识形态统一的方法。】
【也就是你想要的，肉身永存的方法！】
王聪死死盯着那个坐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方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安静了很久，才缓缓地在空气中划出新的问题。
【方源，你这是……黑了高维的主机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要是多回档几次，你岂不是能把高维的底裤都给扒出来？】
【不，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方源的回复，让王聪心头一沉。
【掌门，记住，以后遇到我，必杀之！】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王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方源，你什么意思？】
【只有放弃元神，才能完全接近真相……但，没有元神，是很危险的！】
【掌门，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了。我知道的越多，越发明白你曾经的强大。那句话，现在还给你！】
【你才是主角！】
王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他曾经对很多人说过。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一个自我安慰的口号。
可从方源这里说出来，味道全变了。
【方源！方源！】
【等一下！我那个师兄是真是假？骚哥那边有消息吗？地球上的洪荒化是你搞的吗？】
王聪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然而，顽石上的白光已经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它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
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赵刚一直站在王聪身边，他也一字不落地看完了顽石上的所有对话。
“老赵，你怎么看？”王聪扭头问他，声音有些沙哑。
赵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看你就是主角啊！”
“……”
王聪嘴角抽了抽。
“老赵，可以啊，你现在都会开玩笑了。”
赵刚没理会他的调侃，神情严肃。
“我觉得，方源这次说的话，可信性很大。下一次回档，你可以按照他的方法尝试。”
王聪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犹豫。
“那我现在就死亡回档？”
虽然有了方案，但要直面那个光人，他还是有点发怵。
毕竟方源已经不在了，没人能像以前那样给他兜底了。
赵刚摇了摇头。
“既然光人要五百年才到，那我们还有几百年时间。等我多研究研究宇航技术。”
“等第四百九十九年的时候，你再去死吧。”
王聪听得眼皮直跳。
“这么极限？一点富余量都不留吗？”
“还有，这宇航技术有啥好研究的？你不是都研究一百多年了！”
赵刚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方源给的那个坐标，有多远吗？”
“多远？”
赵刚吐出一个数字。
“一百亿光年。”
“多……多少？”
王聪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光年，对他来说都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现在，这个数字后面，竟然还跟了一个“亿”字！
方源给的坐标非常具体，而且是用地球人类能理解的星图标记的，赵刚不可能搞错。
王聪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有点疼。
“除了宇航技术，还得研究怎么延长寿命啊！”
一百亿光年，这是什么尺度？
就算用修仙界带出来的那些延寿丹药，加上各种科技改造，恐怕也远远不够。
这得长生不死才行！
而且，这还只是考虑肉身，完全没考虑记忆存储上限的问题。
他不能怨方源。
人家已经把路指出来了，至于怎么走，还得靠自己。
赵刚没再多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飞船实验室，继续埋头搞研究去了。
整个舰桥只剩下王聪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个休眠舱室。
他唤醒了张然。
休眠仓打开，张然还有些迷糊，看到王聪憔悴的样子，她立刻清醒过来。
“你怎么了？”
王聪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我有点不舒服，帮我放松一下吧。”
几个小时后，张然靠在王聪怀里，轻声问道。
“到底怎么了？”
王聪的声音很低。
“我又失去了一个队友。”
张然沉默了。
她知道王聪说的队友是谁。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拯救世界的路，注定是艰难的。不要浪费了队友的牺牲。”
王聪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如果有一天，需要牺牲我呢？”
张然看着王聪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伸出手，捏住王聪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个负心汉，我可不准你走！”
“哈哈，我尽力！”
王聪大笑起来，心中的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时间在宇宙航行和休眠中飞速流逝。
飞船上，除了赵刚，所有戴着手表的核心成员都在休眠中度过。
这天，王聪再次被赵刚唤醒。
“时间快到了，你可以准备回档了。”
王聪走出休眠仓，看着眼前的赵刚，心里猛地一揪。
四百九十九年过去了。
赵刚的脸上，已经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那是肉体衰老到极限的标志。
肉体的衰老王聪倒是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赵刚的大脑。
“老赵，虽然你会压缩记忆，但这么搞，你的脑子经得起几次折腾？”
“要我说，以后科研的事情，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你只负责接收成果就行了。”
赵刚笑了笑，脸上沟壑纵横。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我重置。”
“什么办法？”
“用你的特权，吞噬掉我的手表。然后等回档之后，重新给我戴上一块新表。”
王聪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方源告诉你的？”
赵刚点了点头。
王聪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是那样一来，那还是你吗？那不就相当于杀死了你？”
赵刚笑得依旧轻松。
“死就死呗。更何况我还带着新手村的记忆，很快就能跟上进度的。”
删除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忆，这和彻底抹杀一个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赵刚说得云淡风轻，王聪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记忆这种东西，只有亲身经历的，才是自己的。
后面再去翻看记录，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王聪曾经也怀疑过，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颛顼”。
可就算他能看到颛顼留下的记忆画面，他也只是一个观看者，一个了解者，他始终感觉，那不是自己。
王聪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以后再说吧。”
……
【第两百五十四次回档！】
明珠市，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阳光。
王聪从床上醒来。
他没有立刻行动，摸了摸手表，方源的手表没有了。
然后打电话问了一下。
方源果然不在了。
这个人，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聪心里有些惊讶。
原来除了以身合道之外，竟然真的有办法可以改变过去。
而且，方源已经找到了这个办法，并且成功实践了。
“好吧。”
王聪掀开被子，站起身。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