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散去。
乔灵儿身后的那尊佛陀虚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分崩离析。
宏伟的咸阳宫殿，梁柱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脚下坚实的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透出底下无尽的虚空。
天空，变成了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
整个秦朝副本，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走向终结。
眨眼之间，三人又回到了兵马俑博物馆的门口。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游客，耳边是嘈杂的导游讲解声，一切都和他们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王聪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乔灵儿。
这家伙正低着头，眼神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灵儿？还是你吗？”王聪问。
乔灵儿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脸上挤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大哥！”
王聪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一出来就‘阿弥陀佛’，直接觉醒佛祖记忆了呢。”
乔灵儿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
“没有，只是……多了些感悟。”
王聪看得出来，这家伙的情绪不太对劲，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行了，别沉浸在那个历史副本里了。”
王聪拍了拍他的背。
“那只不过是你未来漫长人生里，一段很小很小的记忆而已。而且还是个可以无限重来的副本世界，里面的都是NPC。”
乔灵儿低声说：“可我感觉，一切都像真的一样。”
那些饿死的孩子，那些被战火吞噬的村庄，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面孔，都真实得让他心痛。
王聪想了想，决定给他灌一碗鸡汤。
“就算是真的，你会因为你钱包里的三万块钱掉了十块，就把剩下的钱全都扔掉吗？”
王聪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放下过去，着眼未来”的高论。
结果乔灵儿接了一句。
“大哥，那给你三万毫升的纯净水，里面滴了十毫升的尿，你会全部喝掉吗？”
“……”
王聪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被这一句给噎了回去。
旁边的姜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聪扭头就是一脚，踹在姜易的屁股上。
“笑个卵！”
姜易捂着屁股，赶紧闭嘴。
王聪转回头，看着乔灵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彻底没了脾气。
“老子说不过你这个说脱口秀的！”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辩论人生哲理。
“总之，你的【他心通】技能强化了没有？现在能快速连接上那个精灵星球了吗？”
提到正事，乔灵儿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宇宙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模糊的一片，而是变成了一张可以被感知的，巨大的网。
“的确强化了。”
乔灵儿睁开眼，语气不太肯定。
“应该可以。”
……
王聪没有耽搁，立刻把修仙副本里的工程队和已经造好的几艘飞船接了出来。
物资，人员，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即将离开地球的时候，乔灵儿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想带一些佛经的典籍去月球上看。
王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要出家了？”
“不是。”乔灵儿解释道，“我不是佛祖转世嘛，我想看看佛经，说不定对我的能力有帮助。”
“行吧。”
王聪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飞船抵达月球。
十二月五日，早上七点二十一分。
乔灵儿第二次站在观测窗前，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被白光吞没。
和第一次的震惊、无助不同。
这一次，他的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只要王聪还在，只要回档还在，地球就永远不会真正地消失。
月宫基地在赵刚输出的图纸下，很快就修建完毕。
一切走上正轨后，乔灵儿便开始了新的修行。
他每天盘腿坐在那棵越长越茂盛的菩提树下，一边翻阅着从地球带来的佛经，一边将自己的意识探入无尽的星空。
王聪来看过他几次，问他进度怎么样。
乔灵儿每次都说“快了，快了”。
王聪听得都快以为这家伙是在敷衍自己了。
结果，真的只用了一个月。
乔灵儿就成功地，再次连接上了那个坐标。
“连上了！”
王聪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这次给我降临到谁身上？”
乔灵儿想了想，说道：“大哥，为了避免出现别的变数，还是利安吧。”
“怎么又是他啊！”
王聪嘴上抱怨着。
但一想到那个膀大腰圆，又丑又温柔的多美还活着，他心里其实还挺踏实的。
“行吧，等那边快下雨的前一天，我再过去。”
王聪可不想再体验那无休止的造鼠运动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你这次过去，是保留所有记忆的吧？”
乔灵-儿点头：“是的，大哥。”
“那好。”
王聪凑到乔灵儿耳边。
“你听着，为了让那个‘单纯’的我相信你，你可以对他说这些事……”
王聪把自己的一些糗事和秘密，挑挑拣拣地说给了乔灵儿听。
交代完一切，剩下的就是等待。
乔灵儿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连接到利安的身体里，像个天气预报员一样，观察着精灵世界的气候变化。
终于，在某一天，他感知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水汽。
“大哥，快下雨了。”
“好。”
王聪深吸一口气，躺进了医疗舱。
“开始吧。”
冬眠鳞粉落下，王聪的意识被封印，在乔灵儿的牵引下，跨越了一百亿光年的距离。
……
意识再次清醒时，王聪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懵逼状态。
我不是在明珠市的出租屋里睡觉吗？
怎么一睁眼，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他还记得这个蓝色的，只有三根手指的身体。
最要命的是，这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灵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过着他自己的生活。
“利安，快点，今天要去圣坛感恩，别磨磨蹭蹭的！”
一个粗大的嗓门在耳边响起。
王聪的视线转过去，看到了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雌性蓝皮老鼠。
多美。
王聪的脑子里自动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看着利安和多美收拾妥当，走出洞穴，汇入拥挤的鼠群，朝着圣坛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聪的意识都在疯狂咆哮。
放我出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直到他们抵达圣坛周边，跪在泥泞的土地上。
就在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
王聪感觉自己和这具身体之间的那层隔膜，消失了。
他能控制身体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又一个的精灵，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圣坛周围的精灵群，瞬间陷入了恐慌和混乱。
然而，就在王聪准备拉着多美跑路的时候。
一群蓝皮老鼠，逆着逃跑的人流，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一个，恭恭敬敬地对他喊了一声。
“领导。”
王聪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这时，旁边的多美也站了起来，走到了王聪身边。
她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平静地看着王聪。
“大哥，你叫王聪，是地球人，职业是IT运维工程师，对不对？”
王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认识我？”
“多美”笑了笑，那张丑陋的蓝色鼠脸上，露出了一个王聪非常熟悉的，贱兮兮的表情。
“我叫乔灵儿，是你的小弟。事情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接着，乔灵儿便把王聪之前交代给国家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又背了一遍。
世界末日，死亡回档，拯救世界……
王聪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我可以死亡回档，已经回了两百多次了？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来这个星球，我自己把记忆给封印了？”
乔灵儿用力点头：“对！”
王聪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群毕恭毕敬的蓝皮老鼠。
“你觉得我是傻逼吗？这种鬼话我才不信！”
他警惕地退后一步。
“我宁愿相信我们是集体穿越了，你们这群家伙想合起伙来阴我！”
乔灵儿叹了口气，走到王聪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那些话，全都是关于王聪自己的，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比如他第一次尿床是几岁。
比如他高中时暗恋隔壁班的班花，结果情书送错了人。
再比如他藏私房钱的几个秘密地点……
听着这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从一个蓝皮老鼠的嘴里说出来，王聪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我会告诉你这些？”
乔灵儿摊了摊手。
“当时我也很惊讶。不过，经历了两百多次回档的你，内心已经无比强大了，这些秘密对那时的你来说，好像也没啥感觉了。”
王聪嘴角抽了抽。
“你就直说我脸皮厚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看向周围那些围着他的蓝皮老鼠。
“那他们是？”
旁边一个身材格外壮硕的蓝皮老鼠，上前一步，用他那三根指头的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领导，我叫沈霸！我们都是国家派来的特战队员，我是队长！”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乔灵儿在旁边补充道：“朱军、姜易、张然他们能力太强，意识信号也太强，我暂时还送不过来。所以只能先送一批普通人过来。”
沈霸继续说道：“领导放心！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超能力，但我们每个人都是人类军队里最顶尖的精锐！”
“我们这次来，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王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什么行动？”
乔灵儿回答：“你当时告诉我，这次行动有两个目标。第一，探索这个副本世界，搞清楚这里的运行规则。第二，寻找一个叫林小鹿的人。”
王聪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鼠群，和天空中那些飞来飞去的“神仙”。
“他们都在跑，我们不用跑吗？”
乔灵-儿摇了摇头。
“不用。上一次回档的你来过这里，你说，只要我们不挡他们的道，这些降临的玩家懒得杀我们这些土著。”
……
于是，现场就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在成千上万只四散奔逃，尖叫哭喊的蓝皮老鼠中间，有那么一小撮，几十只老鼠，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站着。
他们不跑，不叫，也不乱动，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果然，天空中那些飞来飞去的玩家，虽然注意到了他们，但似乎真的懒得理会这些“被吓傻的土著”。
不多时。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一座座充满科幻感的巨大建筑，破土而出。
王聪和沈霸他们一边震惊地看着这奇观，一边有条不紊地躲开那些拔地而起的建筑。
全程保持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所有的建筑都完全成型后，一个玩家精灵，从空中缓缓落到了他们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冷静”的土著，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们倒是一些素质不错的土著，不像其他家伙那么吵闹，不令人讨厌。”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语气问道。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做个差事？”
王聪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身后的沈霸，以及那几十个特战队员化身的蓝皮老鼠，异口同声地吼道：
“愿意！”
声音整齐划一，王聪见状赶紧也说愿意！
这玩家精灵皱眉地看着慢了一拍的王聪，说道：
“你这只有点笨啊，你去看大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