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在我的身体里？】
王聪捕捉到那个念头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
高维玩家都没有发现乔灵儿的潜入，这个连修仙门槛都不肯迈的年轻人，竟然察觉到了身体里的异常。
乔灵儿又陪王小石聊了一阵。
王小石始终不肯说出真正的想法，只把所有失败都推给运气。
问到最后，乔灵儿也没得到更多信息，只能起身告辞。
两人分开后，王聪也被断开他心通，王聪对乔灵儿说道：
“刚才那家伙发现我在他身体里了。”
乔灵儿愣了愣。
“不可能。”
“他心通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更不会直接接触他的身体，基础五感根本感觉不到。”
王聪问道：“第六感呢？”
乔灵儿摇了摇头：
“所谓第六感，也是基于基础五感形成的判断。”
“我们进入他的意识后，既没有改变他的呼吸，也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不该有任何感觉。”
王聪抬手指向已经走远的王小石。
“不信，你自己去试试。”
乔灵儿还真不信这个邪。
他绕到另一边，找了一块距离王小石很远的大石头坐下。
随后，他闭上眼睛，重新施展他心通。
王小石沿着山路走了几百米，突然停下脚步。
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
【嗯？】
【身体里是不是又进来一个新东西？】
【修仙界有鬼吗？】
【怎么光上身？】
乔灵儿立刻退出他心通。
他睁开眼后，整张脸上只剩茫然。
“真发现了！”
王聪笑道：“你现在信了吧？”
乔灵儿盯着远处的王小石看了半天。
“这没道理啊。”
“难道他的佛性比我还高？”
王聪拿出平板，调出王小石的个人资料。
“王小石，男，二十九岁，老家在安平县青石镇。”
“他也不叫乔灵儿啊。”
乔灵儿无语道：“大哥，佛性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谁规定佛祖转世以后，每一世都得叫乔灵儿了？”
王聪摸了摸下巴。
“如来告诉我的！”
“我在想……你们两个谁才是真的？会不会我搞错了！”
乔灵儿脸都黑了。
“大哥，你研究问题就研究问题，别趁机撤销我的佛祖编制。”
玩笑归玩笑，这件事确实值得重视。
乔灵儿仔细回忆佛经里的内容，最后提出了一个可能。
“他可能有法眼。”
王聪问道：“法眼是啥？法眼能看见你钻进他身体？”
乔灵儿解释道：“也可以叫天眼，佛经中记载，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受到意识、因果或者其他无法直接接触的东西。”
“他法眼未必全开，也未必能看见我，但他能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王聪点了点头。
“那这不是人才吗？”
“有天眼的人或许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或许研究修仙的话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两人立刻把情况同步给了救世小组。
一场临时会议很快召开。
赵刚看完王小石两次发现他心通的记录，认为偶然的可能很低。
陆雪琪也认为，修仙界本地人中，确实存在一些天生灵觉远超常人的人。
这类人未必适合正常修炼，却可能在某个特殊方向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
经过讨论，众人一致决定，对王小石进行一次深度检查。
于是，王小石被带走了。
准确地说，是被请走了。
只不过负责请人的，是两个身高两米的修士。
王小石一路都没反抗。
他甚至没有害怕。
进入修仙界的地球人，全都进行过身份登记。
王小石的生平资料，也很快被调了出来。
资料上的前半段，甚至可以称得上优秀。
王小石出生在一个普通小镇。
父母没什么文化，靠着打工种地把他养大。
他从小学到高中，几乎年年都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
别人玩的时候，他在做题。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还在背书。
高考那年，他考进了一所顶尖大学。
进入大学后，王小石也没有放松。
为了一个实验项目，他连续在实验室熬了三年。
那个项目最终做成了，还拿到了一项很有价值的专利。
可正式公布的专利名单里，没有王小石的名字。
导师把主要成果放到了另一个人的头上。
王小石没有去闹。
有人替他觉得不值，他还反过来安慰别人。
“没事，我学到了真本事。”
毕业时，他凭着不错的履历，顺利进入了行业里的头部公司。
他相信只要肯干，就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入职第三年，公司启动了一个重点项目。
王小石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
两百多个日夜，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项目出了问题，他负责解决。
团队成员闹矛盾，他负责调解。
客户临时改变需求，也是他带着人连夜返工。
最终，项目成功落地。
庆功会上，上司站在台上拿走了全部功劳。
公司内部发出的通报里，依然没有老实人王小石的名字。
王小石还是没有闹。
他觉得自己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事业不顺，感情也没能给他多少安慰。
相恋五年的女友本来已经准备和他结婚。
双方家庭都说好了首付和彩礼，连日子都定了下来。
可就在凑齐首付的最后阶段，女友的闺蜜天天在旁边出主意。
彩礼翻了一倍，还要额外加一辆车。
王小石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段维持了五年的感情，也就这么结束了。
后来经过朋友介绍，王小石认识了另一个女人。
对方长得漂亮，家境也还可以。
两人相处没多久，便领证结婚。
结婚之后，妻子不断提出新的要求。
王小石全都忍了。
他每天上班挣钱，回家做饭，工资按时上交。
妻子很少做家务，也不怎么管孩子。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最后都会落到王小石身上。
资料显示，夫妻两人已经有了一个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
他的妻子又怀上了二胎。
生平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乔灵儿翻完资料，有些疑惑。
“这种经历是压抑了一点，也不至于厌世吧？”
王聪说道：“感觉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啊，真的会有法眼？”
乔灵儿：“大哥，照你这么说，水木姚班里全是有天眼的人了！”
王聪撇了撇嘴，看向关押王小石的密室。
“资料不一定完整。”
“有些东西，或许他根本没对别人说过，我去看看他的精神世界就知道了！”
乔灵儿没反应过来。
“大哥，你能看到他的精神世界？”
王聪：“每次都是白身跟你一起去他心通，你真当我是无能的利安了！”
“我也会幻术的！”
王聪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
“你也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密室里没有刑具，也没有束缚。
王小石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
见王聪和乔灵儿进来，他只问了一句。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王聪坐到他对面。
“我们想帮你。”
王小石摇头。
“你们帮不了我。”
“要么放我出去，要么杀了我吧。”
“我不会替你们拯救地球，也不想学什么修仙。”
王聪看着他。
“那你总得让我们明白原因吧？”
“没什么原因。”
“我就是不想。”
王聪叹了口气。
“你这种拒绝交流的方式，让我很难办啊。”
他的背后钻出两片蝴蝶翅膀。
翅膀轻轻扇动，密室里的墙壁退向远处。
灯光消失，房间也跟着散去。
周围的环境很快变成了一套位于城市里的住宅。
日期是十二月二号。
王小石刚刚下班回家。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电梯，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了争吵声。
他的父亲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站在门外。
老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灰尘。
王小石的妻子堵在门口，根本不让他进去。
“我现在怀着孕，你跑来跟我说家里死人了，多晦气啊！”
老人低着头。
“我不住这里。”
“我就是来告诉小石一声，他妈出事了。”
妻子皱着眉。
“打电话不能说吗？”
“非得大老远跑到我家门口来？”
“万一冲撞到我肚子里的孩子，谁负责？”
王小石听到母亲出事，快步冲了过去。
“爸，我妈怎么了？”
老人刚要开口，妻子又在旁边抱怨。
“还能怎么，不就是人没了吗？”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总不能因为一个死人，把全家都弄得不安生吧？”
王小石忍了很多年。
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闭嘴！”
妻子也火了。
“你敢吼我？”
“我怀着你们家的孩子，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吼我？”
两人越吵越凶。
老人站在门外，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插上话。
王小石怕影响邻居，只能先把妻子拉回屋里。
等他再打开门时，父亲已经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那个帆布包。
王小石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没人接。
妻子靠在门口说道：“你看吧，要是真需要你，他就不会走了。”
“人家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王小石没再搭理她。
他拿上外套，直接打车赶回老家。
几个小时后，他回到青石镇。
家里的五金店关着门。
门上挂着白布。
邻居得知他回来，才告诉了他全部经过。
前段时间，王小石的母亲被一个熟人骗走了全部积蓄。
那笔钱不仅包括老两口的养老钱，还有他们替儿子准备的应急资金。
老人不敢告诉孩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经历这件事后很快病倒。
等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小石站在自家门前，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父亲去了哪里？
他找遍了老家所有亲戚朋友，依旧没有消息。
一直到三号中午，他才接到一个电话。
父亲找到了。
老人根本没有返回青石镇。
他离开儿子家后，在小区附近坐了一夜。
天亮前，他从小区一栋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物业直到中午才确认他的身份。
接到消息后，王小石坐在母亲的灵堂前，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他没有赶上母亲最后一面。
父亲找上门时，他又没能留住父亲。
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三号下午，幼儿园放学。
王小石还在老家处理父母的后事，没办法赶回去接孩子。
他只能联系幼儿园，让老师给孩子母亲打电话。
下午六点，王小石再次接到电话。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他的大儿子出了车祸。
妻子平时从来不接送孩子，连幼儿园的路线都懒得记。
她随便叫了一个朋友过去帮忙。
那个朋友到了幼儿园门口，只顾着低头玩手机。
孩子独自跑过马路，被一辆车撞倒。
王小石把父母的后事交给亲戚，连夜赶回城里。
等他抵达医院时，孩子已经抢救失败。
一天之内，他先后收到了父亲和儿子的死亡通知。
王小石冲进病房，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挨了一巴掌，立刻回了娘家。
第二天，她直接去了医院。
她打掉了肚子里的二胎，又让律师给王小石送来离婚协议。
至此，两天时间，王小石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两个孩子。
三号晚上，他带着酒走上公司大楼的天台。
脚边很快堆满了空酒瓶。
他拿出手机，想给公司请几天假。
屏幕刚亮，公司先给他发来一封邮件。
那是一份优化裁员通知。
公司感谢他多年来的付出，也祝他未来一切顺利。
王小石看完邮件，突然笑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病痛专挑苦命人。”
他前二十多年一直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只要守规矩，只要肯吃苦，只要对别人好，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了他答案。
偷走他成果的人升职加薪。
抢走他项目的人站在台上接受掌声。
破坏他感情的人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骗走母亲积蓄的人还在逍遥快活。
而他的父母和孩子，什么坏事都没做，却一个接一个离开。
王小石不再愤怒，也流不出眼泪。
他望着楼下往来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这一切就算全都毁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想要修仙吗？】
王小石看了很久。
“修仙？”
“要是能离开这个世界，也挺好。”
他回复了一个字。
【想。】
或许是酒精给了他勇气，他真的按照地址下了楼。
然后，他进入了修仙世界。
可进来以后，播放设备里的王聪却告诉他，修仙是为了拯救原来的世界。
王小石看完那段视频，只做了一个选择。
“不。”
精神世界到这里结束。
密室重新出现，王小石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王聪的脸色很难看。
“这人生也太操蛋了！”
乔灵儿全程待在王小石的意识里，把那段记忆完整经历了一遍。
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
“我就算是如来转世，我也想把这女的千刀万剐！”
那段经历之所以能被完整读取，是因为发生的时间太近。
对于王小石来说，这些事情才过去没多久。
可最麻烦的问题也在这里。
他的母亲在十二月二号之前就已经离世。
父亲则在三号早上七点以前跳了楼，只是中午才被人发现。
哪怕王聪再次回档，也赶不上救他们。
倒是王小石的大儿子，还有抢救的机会。
车祸发生在三号下午，只要提前安排人去幼儿园接孩子，就能避开那场意外。
乔灵儿看向王聪。
“救下孩子，能解开他的心结吗？”
王聪摇了摇头。
“能解开一点，但不够。”
“父母没了，另一个孩子也没了，他过去相信的东西全被毁了。”
“想让他配合研究，必须让他重新愿意活着。”
救世小组再次召开会议。
众人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提了一遍。
有人建议救下大儿子，再把诈骗犯抓住。
有人建议将王小石留在修仙世界，给他重新安排一段人生。
还有人想让乔灵儿用佛法慢慢开导。
赵刚听完所有方案，终于开口。
“既然没法改变过去，那就给他造一个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