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版功法，虽然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王聪没有立刻去学。
他被第五十一版那个“潜伏期”搞出心理阴影了。
万一这次的潜伏期更长，那这次回档就又白费了。
王聪不仅自己没学，还下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那几十个成功入门的试验者。
不施加任何外在的干扰因素，就让他们自然发展。
结果，三个月后，这批人还是出事了。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天，先后走火入魔。
死状和之前任何一个版本都不同。
他们没有自爆，也没有发狂，只是身体像是被风化的岩石，在一夜之间化作了一捧捧细腻的沙土，风一吹就散了。
诡异的是，那个叫王小刀的，却依然活得好好的。
王聪又耐着性子观察了半年。
这半年里，王小刀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非常稳定，甚至已经能熟练地使用一些简单的控物仙术，比如让石头浮空，让水杯自己飞过来。
王聪早就把王小刀的生平事迹看了十几遍。
这个人跟之前的王小布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甚至都不在一个地方。
王小刀的人生履历很坎坷。
他很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偏远山区，十几岁的时候，山区发生大地震，他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后来由国家出面安置到了外面。
这些年，他到处打工，干的都是些出卖体力的活，搬砖、扛水泥、在码头当装卸工。
这份履历，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劳动者。
“不对劲！”
王聪再次点开资料，盯着上面的几个关键时间点。
这家伙三岁被拐进大山，到十六岁才被救出来，十七八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
实打实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悟法修仙》那篇功法，通篇都是文绉绉的文言文，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都未必能完全看懂。
他一个勉强脱盲的人，是怎么看懂的？
难不成真是个被埋没的天才？
……
王聪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王小刀。
在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里，王聪见到了这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男人。
几句话聊下来，王聪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的文化水平，低得令人发指。
他刚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几乎就是个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后来因为工作需要，加上要玩手机看短视频，才跟着工友们学了点字，但也仅限于勉强识字的水平。
《悟法修仙》里面有很多生僻的古字，别说他了，就连王聪自己都得查字典。
“你……看得懂那篇功法？”王聪开门见山地问。
王小刀显得有些局促，老老实实地回答：“领导，刚开始是一点都看不懂。”
“我就是记性比较好，听别人念了几遍，就硬是按照读音，把整篇文章都背下来了。”
王聪更疑惑了：“那你怎么练的？”
王小刀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我嘴笨，也说不清楚。”
“就是背熟了以后，我又去问了几个一起修炼的人，他们给我解释了一下大概的意思。”
“然后我就自己琢磨，慢慢地，好像就练会了。”
王聪凑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来来，刀老师，今天你给我上上课，教教我这个笨学生。”
“你就从你修炼的第一句开始说。”
王小刀愣了一下：“什么第一句？”
王聪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就是功法的第一句啊，你从哪里开始练的？”
王小刀从屁股兜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第八十八版功法，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领导，我不懂您的意思，这不就是一整篇功法吗？还分第一句第二句？”
王聪指着文字中间的逗号和句号。
“你不看标点符号的？”
王小刀：
“哦，您说的是那些圈圈点点啊。”
“我听别人说，这功法有好多个版本，每个版本的圈点位置都不一样。”
“我还以为是你们打印的时候不认真，标错了，就没管它！”
此话一出，王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管它……
是啊！
王小石传给自己的那段信息里，根本就没有标点符号！
是他们这群自作聪明的“文化人”，非要给它加上断句，给它划分段落！
这他妈不就是画蛇添足吗？
可是一整篇几千字的文章，不加标点，那不成天书了吗？这要怎么去理解，怎么去修炼？
王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用虚心求教的语气说道：“刀哥，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悟的？”
王小刀被他这声“刀哥”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修炼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的修炼过程，根本没有任何定式可言，甚至可以说每一次都不一样。
完全是随心所欲。
比如，他今天在感悟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身如粟纳于虚空”这几个字，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像变小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特别巨大。
过两天，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又莫名其妙想到了“澄心以驭长风”这句，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乘着风飘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都不是一句话，就是一个单独的字，比如一个“静”字，或者一个“忘”字，在他脑子里蹦出来，他就会跟着产生一些奇妙的感觉。
听完王小刀的解释，王聪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你不去读书，是对的。”
……
之后的一年里，王聪没有再进行任何大规模试验。
他只是让医疗团队和科研团队，对王小刀进行全方位的观察和检测。
一年过去，王小刀不仅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迹象，而且实力还在稳步提升。
王聪终于可以确定，这才是《悟法修仙》的真正打开方式！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救世小组的核心成员，将王小刀的修炼方法公布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尤其是赵刚，这位严谨的科学家，听完之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没有定式的修炼？每次都不一样？随心所欲地去感悟？”
“这种没有方法的方法论，也太……匪夷所思了！”
张然倒是很快就接受了：“怪不得只有他能成功，我们这些读过书的，脑子里全都是条条框框，看到文字就下意识地想去分析结构，理解句意，反而落了下乘。”
姜易苦着一张脸：“可这也太难了吧！什么都不想，就干等着？”
王聪一拍桌子。
“难也要学！”
“从今天开始，月球基地的所有人，都按照王小刀的方法来修炼！”
“有不懂的，就去问小刀老师！”
“有新的进展，就分享出来。”
至于具体的修炼方法，自然还是要请教唯一的成功者，王小刀老师。
王小刀从一名普通试验者，直接变成了月宫基地的悟道总教官。
……
张然开始修炼后，独自坐了三天。
她是文科生，平时阅读习惯早就定型了。
即使纸上没有标点，她的大脑还是会主动给每句话划分结构。
“天高地迥，宇宙何穷……”
“不对，不能这么断。”
“天高地迥宇宙何穷……”
张然强迫自己打乱顺序，可是感觉太别扭了！
就算嘴里是连着读的，但是心里实际已经回了原来的节奏。
张然气得直接把纸扣在脸上。
“我以前语文考一百四十多，现在反而成了修仙障碍？”
……
姜易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倒是放空了大脑，然后像机器人一样念着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功法。
五分钟后，他的头歪了。
十分钟后，呼噜声传遍半个悟道区。
工作人员把他叫醒，姜易尴尬一笑，换了个地方继续。
没过多久，又睡过去了。
一天里，他成功入睡九次，修仙没成功，倒是睡眠质量倒是提高了！
……
乔灵儿嘴上一直说佛法和《悟法修仙》有冲突。
等大家都开始修炼后，他却偷偷开始修炼。
“我先偷偷努力。”
“等练成以后，再惊艳所有人。”
乔灵儿心灵层面的能力很强，物理战斗力却接近于零。
若是能把暗能量修仙练会，以后连接后肯定也更方便。
乔灵儿闭上眼，尝试让那几千字在脑海中自由流淌。
可他刚默念了两遍功法，佛经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念着念着，《悟法修仙》变成了《心经》。
乔灵儿赶紧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次只念了半遍，又拐到《金刚经》上去了。
“不能急。”
“佛道双修，难度高一点很正常。”
……
王聪这边，同时也开始了修行。
他闭上眼睛，先让自己不去考虑功法的含义。
接着，他一点点忘掉脑海中的标点。
数千字连在一起，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默念一遍，就需要二三十分钟。
连续念上几次，注意力便开始涣散。
刚开始那段时间，王聪心里还是有压力的。
每个人的记忆容量有上限，如果要花几百上千年来感悟，那基本就学不会了！
反正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
而且脑海里也很乱。
外星舰队，灭世白光，方源，光人，高维……
这些事情总在他脑子里来回乱跑。
可过了一段时间，王聪发现其他人也没有进展，反而安心了不少。
大家都不行，就说明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慢慢来吧。
王聪不再想着记忆上限，也不再计算这一轮还剩多少时间。
拯救世界的压力被他放到一边。
他的思绪开始乱跑。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立刻收拢思绪。
可王小刀说过，胡思乱想也能修炼。
于是王聪彻底不管了。
爱想什么就想什么。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
某一天，王聪正在回忆一件比较私密的事，脑海里突然跳出了功法中的几个字。
“物我两忘形神俱融”！
下一秒，王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消失了，意识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能感觉到周围有能量在流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聪猛地睁开眼睛，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成功了！
“老子入门了！”
“我就说姓王的都有天赋吧！”
王聪激动地站起身，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王小刀，去问问好第一次的感觉。
可当他找到王小刀的时候，却看到了令他疑惑的一幕。
不远处的王小刀，身体正在变得虚幻，他正在慢慢地消失！
“卧槽！刀前辈，您怎么了？”
王聪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您也要飞升了？”
这才过去两年多啊！这家伙的进度也太快了吧！
道祖王小石也花了五十年啊！
王小刀看着自己那半透明的手掌，没有高人那种感觉，而是满脸迷茫和恐惧。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也走火入魔了？”
王聪冲过去抓王小刀，却抓了个空！
王聪环顾四周，也没有让他感到心悸的东西，显然不是高维的人在动他。
“肯定不是走火入魔，你别怕，我试试其他方法！”
王聪心念一动。
【特权·封印】发动！
几根铁链从地下钻出来，想封印住王小刀。
结果铁链依旧从其虚幻的身体穿了过去，没能留住人。
王小刀的身体慢慢只剩了一个头了。
这时，他也没那么惊慌了，只是眼圈红了，还含着泪水。
“我应该是要死了吧！”
“也好，终于能去见我的爸爸妈妈了……”
王聪：“你说的是亲生父母，还是买你的父母？”
王小刀从小怀疑过，但是他没多想，如今王聪这么一提，他不得不多想！
“你说什……”
话还说完，王小刀彻底消失在月球上。
“……”
王聪就郁闷了。
各种方法都用了，还是留不下这个王小布。
自己刚刚入门，王小刀就要消失？
这也太巧合了吧！
难道……
王聪猛地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宇宙。
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是……王小石？
不管是不是，先拜一个，王聪拱手对着虚空道：
“谢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