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聊聊吗？”
王聪猛然一惊。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
此刻，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可是，这颗星球上，除了自己能无伤通关末日。
就还有个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的君明，不过他也会被白光重伤。
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无伤的人！
王聪抽出斩天剑，剑尖直指对方，同时身体向后飘出百十米，拉开了他认为的安全距离。
“你是什么人？”
那个男人看着王聪，语气平淡地开口。
“准确说，我不是人。”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条手臂，在王聪的注视下，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团无法直视的强光。
片刻之后，强光又缓缓收敛，重新凝聚成了那条平平无奇的手臂。
王聪瞳孔一缩。
他二话不说，身形再次暴退，又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你别靠近，这个距离我有安全感！”
王聪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家伙就是那个光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一个，虽然自己这一次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心悸，但离远点总归是没错的。
光人看着如临大敌的王聪，平静地说道：“这点距离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
“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
王聪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说吧，你变成我的同类来找我，想干嘛？”
光人似乎并不在意王聪的态度。
“我只是变成了你更容易理解的同类形态。”
“我想跟你谈谈。”
谈？
王聪心里冷笑。
打不死我，现在改用嘴遁了吗？
王聪可不敢有丝毫大意，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搭在了面具的鼻梁上，随时准备自杀回档。
“行啊，那就谈吧！”
“毁灭地球是你们干的吧！”
王聪开门见山，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
光人没有否认。
“是的。”
回答很干脆，但听得王聪那叫一个气啊。
“我们地球人招你惹你了？”
“大多数人老老实实在公司当牛马，累死累活一个月，月初的工资都还没发到手，咔嚓一下，你们直接来灭世了。”
王聪越说越气。
“你们这些高维生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地球人都还没走出母星呢，威胁着你们了？”
“还说什么，毁灭你与你无关！”
“这是TM是剽窃，这是我们地球上的原创科幻小说的话！”
光人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你们的A-9527文明的原创！”
王聪一肚子想要骂人的话：“别跟我扯原创的事，你说，为啥要毁灭地球，你们高维文明就了不起啊！”
光人：“准确说，我们都是同一个维度的。”
王聪一愣，刚想继续骂。
光人已经开始解释。
“在我们这里，宇宙万物分为两种。”
“一种是意识，一种是形态。”
王聪立马闭嘴，相比于发泄，他更想获取信息。
意识？形态？
王聪脑子里立刻想起了之前在副本里得到的那块石墩材料，那玩意儿的命名好像就是“可塑形态物”。
光人继续说道：“你口中的生命，其实只是单指人类，只是狭义上的意识生命。”
“而形态，则是包罗万象。小到一粒尘埃，一块石头，大到一颗行星，一片星云，任何物质都是形态。”
“广义上来讲，我们是形态体生命。”
王聪听得有些发懵。
这家伙真给自己科普起来了？
什么形态生命，什么意识生命，难道人的身体不是用物资构成的吗？
还是说它口中的意识单指元神？
另外，更王聪奇怪的是，这次竟然没有消音！
“这是我能听的吗？”
以前每次接触到这种高维的事情，都会被一股神秘力量屏蔽，这次居然畅通无阻。
光人看了他一眼。
“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纯粹的意识了。”
“你正在向形态体转变。”
王聪大概听懂了。
估计是戴上这张面具之后，自己的生命本质都发生了改变。
王聪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问道：“所以，意识和形态是敌对关系？你们形态体生命，就必须要消灭我们意识生命？”
“不是简单的敌对关系！”
光人的声音依旧平淡。
“形态符合宇宙的一切规律，它是合理的产物。”
“而意识……它不死不灭，无视规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王聪回想起自己这几百次回档的经历，回想起佛祖、道祖、大巫妖那些存在的诞生方式。
从宇宙的尺度上来看，这些强大的意识生命，确实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BUG，完全不讲道理。
王聪又问道：
“难道就不能意识形态统一？大家和平共处？”
“不能。”光人的回答斩钉截铁。
王聪撇了撇嘴。
拒绝的这么果断，还谈个鸡毛。
王聪最后争取道：
“行吧，我就问你，地球我来罩着，给我个面子，以后别对地球出手了，行不行？”
光人看着王聪，缓缓摇头。
“当一个区域的意识生命发展，其强度总和达到一定数值时，就必须被重置。”
重置。
光人的用词很精准。
他之前说了意识是不死不灭的，所以现在用的词是“重置”，而不是“消灭”。
王聪却听得心头发冷。
“呵呵，重置！”
王聪冷笑了一声。
地球上几十亿鲜活的生命的死，在这些形态体生命的口中，仅仅只是“重置”！
王聪也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被毁灭的生命，他们的意识，或者说元神，并不会真正消失，而是会残留在地球上。
假以时日，或许又会以某种形式重新汇聚，诞生出新的生命。
当初创世的时候，赵刚他们也研究过这个问题，但很可惜，以人类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观测到元神的存在和运动轨迹。
但那种轮回转世，对王聪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那不是拯救。
那只是把骨灰扬了，然后安慰自己说，尘归尘，土归土。
王聪懒得再跟它废话。
他直接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光人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像你这样的特殊意识，我们以前也遇到过。”
“不过，他们后来要么失败了，要么改变了看法，认同了我们。”
王聪笑了。
“不好意思，我思想比较顽固！”
“至少现在，我站人类这边！”
说完，王聪自行了结了！
整个过程，光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阻拦。
……
【第二百七十九次回档。】
十二月三日，早上七点。
明珠市，出租屋。
王聪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竟然这么顺利地回来了。
上一档，别看他刚才跟光人聊天的时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王聪全程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水果刀，在跟一头史前巨兽对峙。
自己唯一的优势是可以自杀回档，但万一被对方用什么手段镇压了，抓走了，那就真的完犊子了。
可奇怪的是，直到自己取下面具自杀，那个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王聪的第六感更没有任何心悸的感觉。
这就很不对劲。
肯定不是因为距离远，光人没反应过来。
对那种存在来说，几百米和零距离根本没有区别。
王聪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龙纹面具的自己。
“难道戴上面具之后，连光人都杀不了我？”
“又或者，它们有别的对付我的方法，只是不屑于对我出手？”
王聪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确定。
他想不通，索性先去吃早饭。
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王聪观察着四周，除了街角那家之前回档时多出来的餐厅，没有其他任何变化。
吃完早饭，王聪立刻激活了所有队友，召集救世小组紧急开会。
……
京都会议室里。
当王聪把自己上一次回档的所有经历，从终章副本的搅局，到硬闯外星飞船，再到最后在地球上与光人的那场对话，巨细无遗地全部讲述了一遍之后。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震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聪这一次回档，竟然推进了这么多。
甚至连外星人为什么要毁灭地球的根本原因，都给挖了出来。
“意识与形态……”
一个头发花白的战略组专家喃喃自语。
“既然它说，当意识生命发展的强度总和达到一定数值时，就会被重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存在一个安全的临界点？”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讨论。
“没错！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数值的临界点，然后把人类文明的各项指标，不管是人口数量，还是科技水平，又或者是力量体系的强度，都控制在这个临界值以下，我们不就有操作空间了吗？”
另一个教授也附和道：“宇宙中其他的意识生命我们管不着，但如果只是想救下我们地球母星的话，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大家不要忘了虚无层！”又有人提醒道，“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但它的出现本身，或许就意味着我们地球文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就已经超越了那个数值，被它们给标记上了！”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王聪。
“小王，你那个回档的能力，能不能……再多回一点？比如回在虚无层出现之前？”
王聪一脸无语。
他都懒得解释了。
这些救世小组成员没有之前的记忆，每次都相当于是第一次了解前因后果，很多地方都是一句话带过。
“赵刚，你来说说。”
组长陈怀山看出了王聪脸上的无奈，主动点了赵刚的名。
赵刚顶着个大脑袋，从会议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此刻听到组长点名，才抬起头来。
他沉思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首先，我们不能完全相信那个光人说的话。”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小了下去。
“它说了很多，但同样也隐瞒了很多。”
“第一，它没有解释，为什么意识和形态不能统一。”
“第二，它没有解释，副本是什么，玩家降临又是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为什么不抓王聪？
“它说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特殊意识，它们要么失败，要么被同化。这是否意味着，它们其实有对付时间回溯者的办法？”
赵刚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王聪的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甚至于，我们现在需要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眼前的王聪，你还是你吗？”
王聪当场就傻眼了。
我不是我了？我有身份证的！
这是什么见鬼的逻辑？
赵刚没理会王聪的错愕，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我们目前所有的一切救世行为，都是基于王聪存在的。就算他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和办法。”
“所以，我们暂时还是把他当成真的来用吧。”
王聪：“……”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赵刚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
“另外，我在想王聪在飞船中的那段遭遇。”
“尤其是，那个戴着花脸面具的‘颛顼’，指向王聪脚下的那个手势。”
“我认为，那不是简单地催促王聪离开。”
关于这一点，王聪后来自己也想过。
飞船内部虽然诡异，但似乎并没有立刻致命的危险。
真要关自己，一开始就动手了呀！
所以颛顼那个手势，肯定不是“快跑”那么简单，王聪现在想来或许是会错意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易，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会不会是‘路就在脚下’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王聪，张然，朱军同时呵斥道：
“你闭嘴！”
姜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就在这时，一直像在神游天外的乔灵儿，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议室的中央，先是伸出一只手，食指朝下，大拇指翘起，然后手腕用力，连续向下晃了晃。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紧接着，乔灵儿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乔灵儿眼中冒光，看向王聪。
“大哥，我悟了！”
“那个颛顼，他不是在给你指路！”
“他是在鄙视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