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
帅气作者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拍着面前的座椅靠背。
旁边那个一级作者往后缩了缩：“兄弟，你疯了吗？”
“我没疯！”帅气作者眼睛放光，“我想象中的末日就是这样的，飞船接走创作者，因为我们拥有罕见的虚构之力！我们的脑子里藏着拯救世界的钥匙！”
“兄弟，这书你写出来了吗？”
“我还在采风阶段，大纲还在完善中呢！”
“兄弟，你笔名叫啥？”
“番茄平台，不爆ID！”
听到这个平台，又看了看这张陌生的脸，周围安静了几秒。
既不是中原五白，也不是白金殿堂，在番茄连金番都算不上，就一个喜欢当显眼包的小卡拉米。
几个离得近的作者默默把身体转向了另一边，继续讨论其他事。
这时候，舱室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有人凑到舷窗边往外看，然后整个人就不动了。
地球上空，白色的光斑正在蔓延，一片一片地铺开。
光斑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逐渐连成一整片。
舱室里所有人都涌向了舷窗。
没人说话了。
一分钟后，广播响了。
“各位同胞，我是人类文明延续计划总指挥。”
“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个事实！”
“地球文明，已经被高维文明摧毁。你们所在的舰队，是人类文明目前仅存的火种。请保持冷静，服从指挥，我们会保障每一个人的安全。”
广播重复了三遍。
舱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然后有人开始哭。
最先哭出来的是几个女频作者，随后更多的女频作者哭了，她们写了太多离别和生死的故事，共情能力强到离谱，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一个写古言的女作者抱着旁边的同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还在家里，我妈还在家里啊……”
男频这边的反应就分化得厉害了。
大部分人是懵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有些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有几个人的表现就很不一样。
一个写硬核科幻的作者站在舷窗前，眼睛发亮：“外星文明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不是缸中之脑！费米悖论的答案就在眼前！”
另一个写脑洞文的作者已经掏出了手机，疯狂地打字记录：“这个场景，这个氛围，这种集体恐慌下的个体差异……太好了，这就是素材啊！”
还有一个写末日流的老作者，双手撑着舷窗边框，盯着外面那片白色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三年前写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白色的光吞噬地球，飞船带着最后的人类离开。”
“当时编辑说我写得太夸张，读者说不真实。”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呢？”
……
创作者们的一举一动，全程都在监控之下。
每艘飞船的舱室里都有记录设备，所有对话都会被整理成文字，标注发言者的身份信息，汇总到旗舰上。
王聪坐在旗舰的指挥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对话记录。
他这次回档没什么大事要忙，舰队航行、科研推进都有专人负责，他给自己安排的核心任务就一个：
盯着这群创作者，研究意识体曾经的记忆碎片！
圣母说过，所谓创意，是曾经看到过的意识碎片的迸发。
王聪想验证这句话。
他从汇总上来的言论里，确实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家伙。
王聪把这几个人单独叫过来聊了聊。
结果一个比一个拉胯。
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回答全是“感觉”“灵感”“做梦梦到的”“写着写着就冒出来了”。
有些作者写书的时候侃侃而谈，真让他坐下来好好说，一个屁都放不出来，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领导，你让我写出来行不行，说真的说不了。”
王聪被气笑了。
不过这也给了王聪一个思路。
说不出来，那就写出来。
飞船进入曲率泡后，王聪发布了一个局部范围内的征文令。
主题只有一个：科幻。
内容只有一个方向：拯救！
征文令一出，创作者们全傻了。
“都坐飞船逃命了还要写小说？”
“读者呢？读者在哪儿？”
“我的读者都在地球上呢，现在地球没了，我写给谁看？”
好多作者压根不愿意动笔，愿意写的也在摸鱼，一天憋不出两章。
王聪早就料到了这帮人的德性。
于是他加了规则。
每月评判一次，从行文质量、阅读数据、更新字数等多个维度综合打分。
排名靠前的，住更好的舱室，吃更好的伙食，享受更多的资源。
排名垫底的——直接丢出飞船。
规则一公布，创作者们的舱室里炸了锅。
“我一个写恋爱文的，我不会写科幻啊！谈恋爱也能拯救世界吗？”
“我根本不会写小说，那账号是我侄儿借我身份证开的书！”
“这不是逼良为娼吗！不是，逼文为科吗！”
骂归骂，闹归闹，第二天，更新量直接翻了三倍。
就连不会写小说的都开始胡编乱造！
毕竟没人想被丢出飞船。
……
整个人类舰队的画风变得极其割裂。
赵刚带的科研团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曲率航行的精细化控制和界泡的制作原理。
动力团队那边主要是修仙者，利用暗能量维持飞船的各项功能运转。
而创作团队，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编故事。
因为惩罚看上去是真的。
第一批垫底的作者被“扔出飞船”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
当然，王聪不是真杀同胞。
那些滥竽充数的创作者只是被转移到了另一艘飞船上，去修仙当动力员了。
只是其他作者不知道这一点。
恐惧是最好的生产力。
王聪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小说。
作为一个千年老书虫，整个国家的作者都在为他一个人写书，这种体验前无古人。
根本看不过来。
不过王聪的审美也是真的刁。
那些套路化的、水字数的、逻辑不通的，扫两眼就扔了。
最终他每天追更的只有一百多个作者的作品。
其中七成是原本就有名气的大神作者，底子在那里，转型科幻虽然生涩，但故事架构和文字功底摆着。
剩下三成是素人，以前没什么名气，但写出来的东西让王聪眼前一亮。
有些想法，王聪自己都没想到过。
当然了，除了看小说，王聪也在跟进赵刚那边的实验。
这天他去实验室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什么？研究了这么久，卡在了第一步？”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点了点头：“第一步就是要提取一种特殊粒子，这种元素在地球上从未被发现过，目前所有合成实验都失败了。”
王聪有点上火：“我们都能星际航行了，都可以曲率航行了，还不能在原子核层面制造一个新元素？”
赵刚解释道：“人类已正式确认的化学元素共一百一十八种，核物理理论推算，元素周期表的绝对上限大约在一百七十二号。我们需要的这个元素，大概位于一百六十号左右。合成倒是可以合成，问题是不稳定。”
“什么叫不稳定？”
“该元素的半衰期仅零点一毫秒，原子核生成的那一刻就瞬间衰变完了，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化学键。而界泡的制作需要该元素长期稳定存在。”
王聪听得云里雾里，随手翻了翻实验台上的资料，那是一本厚厚的手册，全是乔灵儿从圣母那里带回来的内容。
“这些都是乔灵儿给出的资料？”
“对。”
王聪掂了掂那本手册的重量：“这么厚一本，后面就没说怎么合成，或者去哪找这种元素？”
赵刚的表情有点微妙：“后面七成的内容是教我们如何销毁界泡，两成是如何控制界泡的扩散范围，真正关于制作的部分只占了一成。”
王聪感叹道：“做都没做出来，就先教怎么销毁？看来这玩意连圣母自己都觉得恐怖，老赵，加油研究啊！”
“对了，曲率航行有进展吗？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赵刚看了王聪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语。
“你看小说看魔怔了吧，都飞了这么久了，竟然还不知道目的地。”
“什么叫看小说魔怔了，我是在参与一项实验研究，研究的是如何促进意识体记忆碎片……”
赵刚打断了王聪扯犊子，说道：“行行行，这次的目的地是半人马座α。”
一听这个名字，王聪疑惑了。
“你说半人马座α？”
这个恒星系统王聪太熟了，距离太阳系只有几光年，是离地球最近的恒星系统。
“上次不是说没法精细化控制距离吗？起步就是数万光年，怎么这次直接个位数了？”
赵刚露出了一丝得意：“这就是进步。虽然还是没法直接控制到精确的距离，但我设计了一种来回折返的方案，通过多次折返跳跃逐步逼近目标坐标，实现精细化的距离掌控。”
王聪听不太懂原理，但他听出了另一件事。
“怪不得界泡制作卡在第一步，老赵，你是把精力全花在曲率航行上了吧。”
赵刚否认道：“绝对没有！”
……
曲率泡里的航行还在继续。
征文已经持续了十几轮，产出了不少好书。
有星空恋爱流的新流派，男女主角在不同的飞船上用量子通讯谈异地恋，虐得人心肝疼。
也有硬核科幻悬疑大作，严谨到每一个物理公式都经得起推敲，是一个物理老师写的。
甚至还有星际颠文，主角是一只被带上飞船的猫，用猫的视角写末日逃亡，十分搞笑！
王聪什么都看，来者不拒。
这一天，他照例点开了新一批小说。
翻了几本，都是炒回锅肉，没什么惊喜。
直到他看到一个书名。
《第一百五十九号元素》。
王聪的手停住了。
一百五十九号？
王聪想起赵刚说的话！
界泡所需的元素大约位于一百六十号左右。
这不就是么？
巧合？
王聪点了进去。
故事讲的是地球毁灭后，人类在银河系内找到了一个新的家园。
这个恒星系统有一颗宜居行星，行星周围有三颗卫星。
其中最小的那颗卫星上，存在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奇特元素。
所有登上那颗卫星的探索队员全部死亡，死因不明。
主角是第七批探索队的成员，他登上卫星后并没有死，反而身体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连载到这里就断了，后面还没更新。
王聪看了一眼作者名。
稻香锅巴。
就是那个在飞船上大喊“就是这样”的显眼包。
又是这家伙！
王聪立马让人把锅巴带了过来。
锅巴进指挥室的时候很紧张，腿都在抖。
如今王聪在创作者群体中的形象就是阎王爷，掌管生死的存在，谁被他单独叫过去，不是要被表扬就是要被扔出飞船。
“坐。”
锅巴坐下了，屁股只沾了椅子边缘的一小块。
王聪开门见山：“你书里写的第一百五十九号元素，是怎么想出来的？”
锅巴愣了一下，没想到是问这个。
“主编，就是……就是感觉，写书写到心流状态，随手就写下了这个数字！”
“感觉？”
锅巴身体一震，坦白道：“好吧，主编，我本来想写【第九元素】的，但是想【一百五十九号元素】字数要多一点，后期出现的多可以水点字数！”
王聪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又问道：“你书里主角所在的那个恒星系统，叫什么？”
锅巴一时间想不起来，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那是他的大纲。
锅巴翻了翻才看到自己之前的设定，说道：
“叫大熊座47系统，主编。”
王聪皱眉问道：“这个星系你臆想的，还是怎么来的？”
锅巴挠了挠头，老实回答：“是我翻开银河系星图，随便点的。”
王聪：“……”
早知道不问这么细了。
虽然问答有些离谱，但是王聪相信灵感和创意不会凭空而来！
于是王聪没有耽搁，直接让锅巴把完整大纲留下，自己去找赵刚了。
“老赵，可以改变飞船航行方向了，我可能找到了界泡所需要的那种元素，天然的。”
赵刚正在校准一组数据，头也没抬：“你说笑吧，这种元素不可能有天然的！”
王聪：“真有，在大熊座47系统，某颗行星的卫星上。”
赵刚抬起头了，看着王聪认真的模样，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一本小说里写的。”
赵刚的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困惑再到无语的完整变化。
“小王，你跟我开什么玩笑，让我根据一本小说来修改航行方向？”
王聪没笑。
“老赵，不是开玩笑。”
小麦哲伦星系里的经历，只有王聪完整地经历过。
赵刚没去过那里，他无法体会被二次元人物包围的那种荒诞和震撼。
“所谓创意，是曾经看到过的意识碎片的迸发。”
王聪把圣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
“老赵，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创作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