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
轻轻放在几人面前。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去喝。
顾长明夹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吕梁同志去钱关镇之后。”
“前面一两个月,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可后来,吕梁同志开始陆续跟我汇报。”
“说昌盛化工集团,很有问题。”
“集团近年来发生过多起生产事故。”
“设备爆炸,毒气泄露,环境污染等。”
“只是这些事情,全都被压了下来。”
“没有一件真正上报到县里。”
陆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
“更重要的是。”
“吕梁同志发现,昌盛化工集团和咱们县里的一些领导干部,有很深的利益往来。”
“这不是单纯一个企业违法的问题。”
“而是有人在背后,长期替他们撑伞。”
“替他们抹平事故,压下举报,逃避监管。”
陆凡猛地抬头。
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是王建军和唐文辉他们?”
顾长明长叹一口气。
“我担心的是,不止是他们。”
陆凡一怔。
“不止是他们?”
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骤然一变。
“顾书记。”
“你的意思是,市里也有参与?”
顾长明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凡这下彻底明白了。
难怪!
难怪王建军那天晚上,可以绕过县委,直接跟市里反映问题。
甚至差点把他停职。
难怪这些年,王建军在苍南为非作歹。
却依旧能稳稳坐在县长的位置上。
不是王建军自己有多厉害。
而是他的后面,有市里的大人物在替他撑腰!
还有一件事。
也是陆凡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
那就是王建军到底哪来那么多钱。
网上煽动舆论,甚至买凶杀人。
这些事情。
每一件都不是小钱能办到的。
如果光靠贪污扶贫资金和一些工程项目里的返利,那应该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也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
可现在。
陆凡总算想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在钱关镇!!
是钱关镇里面,昌盛化工集团背后的巨大利益输送。
这才是王建军收入来源的大头!
也是因为害怕别人会查到这一点。
所以王建军才会想方设法,把每一届想做事的书记赶走。
甚至说,让苍南一直带着贫困县的帽子。
恐怕也是在为钱关镇打掩护。
因为只要苍南还是贫困县。
外界对这里的关注点,就永远会停留在扶贫,在贫困,在落后上。
谁又会想到。
在这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里。
居然藏着一个年利润惊人的大型化工集团。
更藏着一条盘根错节,吃人不吐骨头的利益链!
想到这里。
陆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顾长明再次开口,声音越发沉重。
“其实,在前任县委书记陈光明离开苍南之前,也曾叮嘱过我。”
“让我一定要小心钱关镇这个地方。”
“他说这个地方的水很深。”
“若非必要,千万不要去碰。”
“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凡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惊。
连前任县委书记都这样提醒。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关镇的问题,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连陈光明这样的人物。
当年在苍南的时候,也未必敢真的把手伸进去。
陆凡忍不住问道。
“顾书记。”
“那陈书记当年,是不是也查过钱关镇?”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
“陈光明同志当年在苍南任职的时候,应该也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但最后,他选择了退。”
“我不能说他错。”
“因为面对这样一张网。”
“不是每个人都有把握,能将其掀开的。”
顾长明叹了口气。
“当时,我在听完吕梁同志的汇报后,又结合陈光明书记的嘱咐。”
“我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几次三番劝他,不要挖得太深。”
“至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首先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可吕梁同志这个人啊。”
顾长明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他跟你很像。”
“一旦看到老百姓受苦。”
“一旦看到有人违法乱纪。”
“他就忍不住。”
“他总觉得,自己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
“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陆凡听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想起吕梁遗像上那张温和的脸。
想起吕梁老婆在墓前撕心裂肺的哭喊。
想起那个孩子跪在地上喊爸爸。
一股说不出的愤怒,猛地涌上心头。
“砰!”
陆凡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他抬起头,咬牙问道。
“顾书记。”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吕副县长是发现了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
“所以才被灭口的!”
“是不是!”
顾长明缓缓点了点头。
“是。”
“如果没猜错的话。”
“当时他应该是正带着证据赶回县里。”
“可惜,被那群人发现了。”
“当时吕梁同志的车,被撞得彻底变形。”
“后面甚至发生了爆炸。”
“车里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陆凡越听越气,直接站了起来。
“那现在我们还在等什么!!”
“立刻上报市里。”
“联合县公安局和相关部门,成立调查组。”
“对吕县长这件事,还有钱关镇进行深度调查!”
可顾长明却摇了摇头。
“没用。”
“那个货车司机,已经把罪全都认下来了。”
“事故鉴定那边,也给出了相应结论。”
“你再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至于钱关镇,那就更困难了。”
“没有确凿证据。”
“我们立案调查的理由都没有。”
陆凡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总不能说。”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那吕县长不是白死了吗!”
“而且如果再这么下去。”
“王建军那群人只会更加嚣张!”
“他们今天敢撞死吕副县长。”
“明天就敢撞死第二个,第三个!”
顾长明抬手摆了摆。
“陆凡,你先别激动。”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我也生气。”
“但我这次叫你过来。”
“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陆凡一怔。
“什么事?”
“吕梁同志去世了。”
“钱关镇的书记之位空缺。”
“这个位置,必须尽快有人顶上。”
顾长明坐直身体,认真的看向陆凡。
“陆凡,我想问你。”
“你是否愿意,调任去钱关镇。”
“担任钱关镇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