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一听，立刻摆了摆手。
“小熊，你别乱说话！”
“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陆凡。”
小熊听得一愣。
“为什么？”
林夏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转头看向车窗外。
“陆凡现在已经决定跟江若晴结婚了。”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破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小熊听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可这是事实啊！”
“我们这几个月调查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查清楚。”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陆凡拜托我们去调查的。”
“这说明他很介意这件事情！”
“现在真相已经查出来了，我们为什么要瞒着他？”
林夏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件事情，我也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能告诉他。”
“苍龙高架桥刚刚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坍塌事故。”
“魏仲又是当初亲自为大桥质量站台的人。”
“如果陆凡现在知道，魏仲就是江若晴的亲生父亲，只会让他陷入两难之境。”
“接下来也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处理。”
“现在就先别给陆凡增添烦恼了。”
“等苍龙高架桥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再找机会跟他说吧。”
另一边。
陆凡吃完早饭以后。
江若晴开车将陆凡送到了苍南第九中学。
陆凡推开车门，撑起雨伞。
“若晴。”
“这个会还不知道要开多长时间。”
“你不用在外面等我，先回酒店休息吧。”
“等会议结束以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江若晴轻轻点了点头。
“行。”
“那你结束以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陆凡关上车门。
江若晴又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这才缓缓启动车子，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陆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此时是上午九点四十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苍南第九中学。
由于这里已经被临时征用，学校今天全面停课。
校门口除了公安和保安以外，还停着不少救护车和政府部门的公务车辆。
进入校园以后。
几栋略显陈旧的教学楼，很快映入陆凡眼帘。
教学楼外墙上，还挂着“勤奋、求实、团结、进取”的红色标语。
走廊外面的宣传栏内，贴满了优秀学生的照片。
眼前熟悉的校园环境，让陆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上学时的那段日子。
虽然那时候的生活很苦。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是那么简单美好。
陆凡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教学楼，一时间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凡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当看清身后之人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林姐？”
“你什么时候到的？”
“吓我一跳。”
林夏笑了笑。
“我就是正常跟你打个招呼而已。”
“是你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今天的林夏穿着一身深色工作套装，手中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乌黑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不失妩媚。
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
可她的皮肤和身材依旧保持得极好。
乍一看去，甚至像是刚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年轻毕业生。
林夏朝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开会还有一会儿。”
“走吧。”
“我们先去操场那边看看。”
陆凡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撑着雨伞，并肩朝操场走去。
此时台风最强的风圈已经基本过去。
雨虽然还在下着。
不过相比凌晨时分，风势已经明显减弱了许多。
林夏一边走着，一边转头看向陆凡。
“我听说，你被双开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凡沉默片刻。
“暂时还没有想好。”
“苍龙高架桥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么多遇难者和伤者需要安置，事故原因也需要调查。”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以后，我再好好考虑自己的去处吧。”
“可能会去若晴的企业帮忙。”
“也可能会投身公益事业。”
“这些年我在基层工作，也接触到了很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就算以后不能继续当干部，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帮助他们。”
林夏听到陆凡可能会去江若晴的企业，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林夏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问道。
“陆凡。”
“你还想不想重回仕途？”
陆凡脚步一顿。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夏。
“当然想。”
“我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早就习惯了跟老百姓打交道。”
“如果可以选择，我肯定还是想继续当干部。”
“可这已经不可能了吧？”
陆凡无奈地笑了笑。
“我现在已经被双开了。”
“按照规定，受到这种处分的干部，后续根本不可能再被重新录用。”
“我的仕途已经彻底结束了。”
林夏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被双开以后确实不能重新录用。”
“可如果当初作出的处分决定，本身就是错误的呢？”
此话一出。
陆凡整个人猛地一怔。
林夏继续说道。
“市里对你作出处分的主要依据，是你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造谣苍龙高架桥存在质量问题，并且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可现在大桥已经塌了。”
“这恰恰证明，你当初发出的那些安全预警，不仅不是谣言，反而全部都是真的！”
“既然最核心的事实依据已经被推翻。”
“那组织上就必须重新审查对你的处分决定。”
“如果查明有人隐瞒大桥质量问题，利用手里的权力故意打击报复你。”
“那么原来的处分决定，就可以依照程序予以撤销！”
陆凡听得心头一震。
“林姐。”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回来？”
林夏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自己还想回来，那就有机会。”
“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
“该申诉的申诉，该复查的复查。”
“总之。”
“像你这样的干部，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离开。”
两人就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操场附近。
下一刻。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忽然从前方传了过来。
陆凡和林夏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偌大的操场上，已经搭起了数座临时钢架雨棚。
雨棚四周还加装了铁皮和防水篷布，用来遮挡风雨。
操场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防水垫。
一具具刚从事故现场运送过来的遗体，被整齐地安置在担架上。
每一具遗体的身上，都盖着一块白布。
放眼望去。
密密麻麻的白布，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雨棚。
公安、医疗和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不断核对遇难者身份。
一些已经接到通知的家属，也被分批从体育馆带到这里辨认遗体。
有人刚刚掀开白布，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老公！”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另一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死死抱住担架，不肯松手。
“儿子！”
“妈来了！”
“你起来跟妈说句话啊！”
“你走了，让妈以后怎么活！”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操场。
甚至压过了雨水敲打铁皮棚顶的声音。
陆凡和林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无比沉重。
不远处。
一名戴着红色工作证的中年干部，正拿着一份表格，跟几名公安和卫健部门的工作人员核对数据。
林夏快步走了过去。
“同志。”
“你是负责现场伤亡数据汇总的吗？”
中年干部抬头看清林夏，立刻点了点头。
“林书记。”
“我是市应急管理局综合协调组的。”
“现在伤亡数据由我们牵头，跟公安、卫健和消防部门统一核对。”
林夏神色凝重地问道。
“具体的伤亡人数出来了吗？”
中年干部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最新统计表。
“事故现场的搜救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不过，上层车辆和大部分桥梁残骸已经完成吊装清理。”
“绝大多数被困人员，也已经陆续被搜救出来。”
说到这里。
中年干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截至上午九点四十分。”
“经过多部门共同核实，目前已经确认的死亡和重伤人员，共计一百一十二人。”
“其中。”
“死亡八十九人。”
“重伤二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