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源全程低着头,不敢与被告席上的廖啸林对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也是被逼无奈,就在昨天,有人暗中找到他,手里握着他多年来跟着廖啸林贪污公款、倒卖缉私队没收物资的账本铁证,还拿出了他家人的照片进行威胁。对方放出狠话,如果不指证廖啸林,他和他的家人就要被扔进黄浦江喂鱼;但只要他出庭作证,顶多坐个两三年牢,不仅家人安全能保住,那笔辛苦捞来的黑钱也能保全,而且还会有人出面运作,保他早点减刑出狱。
程家源宣誓完,开始娓娓道来。
从廖啸林准备谋杀老九,到他在仙乐斯调换了老九的枪给金海,到廖啸林杀老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廖啸林看着程家源,满面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副手,竟然会在这一刻背刺自己,咬牙切齿地低吼:“程家源!你敢背叛我!”
“被告肃静!”贝尔纳一锤定音,厉声警告,“若再喧哗,将追加一条藐视法庭罪!”
随后,法官看向程家源,沉声问道:“证人,你可有证据佐证你的证词?”
程家源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录音带,递交给法警,声音发颤:“有……有!廖啸林安排我做的每一件事,为了防他日后卸磨杀驴,我全都偷偷录了下来!”
廖啸林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密谋都是在自己办公室进行的,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程家源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竟然偷偷安装了窃听器!
法警将录音设备呈上法庭,播放键按下。
刹那间,法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了廖啸林的声音,详细部署了如何调换老九的枪给金海,如何摔杯为号,如何在事后伪造现场,事后再杀金海灭口……每一个字,每一句指令,都成了铁证。
铁证如山,现场一片哗然。
江一平面对这铁证如山的录音,此刻也彻底无语了,廖啸林自己心术不正,自己的手下自然有样学样,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心底暗叫不妙,之前金海背刺,他们还能凭借法律漏洞周旋一番,可现在自己的心腹反水,还拿出了这么致命的录音,这局他是真的没办法翻盘了。
随着录音播放完毕,庭审的最后阶段落下帷幕。
陪审团成员再次退庭商议,这一次,他们的讨论时间格外短暂。
半小时后,大法官亨利·贝尔纳敲响法锤,全场起立,气氛庄严而肃穆。
“现在宣判!”贝尔纳声音洪亮,“经陪审团合议,廖啸林谋杀上司老九一案证据确凿,被告人廖啸林,犯有谋杀前任总华捕老九罪名成立!依据法租界法律,判处终身监禁!”
他顿了顿,继续宣读:“本案证人金海,作为被廖啸林胁迫行凶,属于被人用性命威胁,胁从作案,且主动出庭指证,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程家源,作为从犯,能主动悔过、揭发罪行,依法从轻处罚,入狱一年!”
话音落,廖啸林面如死灰,瘫倒在被告席上,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完蛋了。
…………………
法警上前,冰冷的手铐锁住廖啸林的手腕,将面如死灰的他拖出被告席。
看着昔日在法租界叱咤风云的廖啸林狼狈不堪的模样,金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廖啸林倒台,自己作为污点证人被法庭赦免,全身而退,往后只要牢牢抱紧黄金容的大腿,青帮堂主的位置稳坐如山,在这法租界里,依旧能呼风唤雨,享尽荣华权势。
金海压不住心底的得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抬手拍了拍身旁金刚的胳膊,意气风发地领着金刚走出法院大厅。
可刚踏出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法院门口的石阶下,徐天一身深色长衫,面色冷冽地站在门口,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76号特务。
而徐天身侧,赫然站着日军三浦三郎的副官千叶,一身日军军装,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显然是在此等候已久。
金海脸色骤变,心头慌乱不已,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勉强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朝着徐天拱手:“二哥!”
徐天眼神冰冷,语气决绝:“别喊我二哥,我和你,早就恩断义绝。”
不等金海再开口,千叶上前一步,手中高举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语气生硬冰冷,带着日军独有的蛮横:“金海,你在法庭上亲口承认,杀害日本商人安井英健,这是驻沪日军宪兵总司令三浦三郎将军亲自签发的逮捕令,即刻跟我们返回76号宪兵队接受审讯!”
金海瞬间慌了神,就在这时,黄金荣在露兰春的搀扶下,与铁林有说有笑地从法院内走出,两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上前插手的意思。
金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朝着千叶辩解:“我没有罪!法租界的法庭已经赦免我了,你们无权抓我!”
千叶冷笑一声,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文件,扬了扬,语气嚣张跋扈:“这是法租界公董局签发的引渡命令,你们法租界的裁决,对大日本帝国无效!少废话,带走!”
话音落下,身旁两名日军宪兵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分别锁住了金海和金刚的手腕。
金海彻底慌了,挣扎着看向一旁的黄金荣与铁林,声音带着哭腔,满脸哀求:“金爷!大哥!救我!快救我啊!”
黄金荣面色沉冷,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半分情面,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暗中杀害顾嘉棠的勾当,我早已一清二楚。你若有命从日军宪兵队活着出来,我再按青帮帮规处置你,三刀六洞,点天灯,一样都不会少。”
说罢,黄金容侧过身,不再看他。
而一旁的铁林,始终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地盯着金海,走上前,摸出一把刀,一刀割下衣服一角,丢在金海面前。
“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今日你我再无兄弟情分,好自为之吧。”
金海看着眼前绝情的两人,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
宪兵拖拽着他和金刚往军车的方向走去,金海踉踉跄跄,回头望着法院门口的身影,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次,彻底完了。机关算尽,左右逢源,最终还是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