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昌路警局分局不远处，一栋独栋别墅。
门口对外挂牌是宝昌路分局刑警队驻地，看着像官方办公点。
实则，这里是水母组的秘密窝点。
上一次苏州河大桥刺杀陈青失利，不仅任务失败，还折损两名组员，这一战，让池铁城很挫败。
他至今无法释怀。
那天桥上，他明明两枪全部命中目标，弹道、距离、时机，全无失误。
可陈青不仅毫发无伤，反倒反手斩杀两名水母组高手，从容脱身。
这件事，让一向自负枪法的池铁城，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别墅长桌会议室内，水母组核心全员全员到齐。
左手边端坐大师兄李北筏，代号海豹，水母组头号战力，精通远程精准狙击、近身搏杀，出手狠辣果决。
其次是二师兄刘光头，代号海豚，全队智囊，心思缜密、擅长布局踩点、谋划暗杀方案。
第三位三师弟冷蕉，代号剑鱼，身手迅捷、擅长突袭、追踪与潜伏。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小师妹单菱，代号电鳗，机敏灵动，专司侦查、盯梢、情报摸排。
四人皆是池铁城亲传弟子，水母组绝对核心。
厅内两侧，还肃立着十余名全副武装、气息冷厉的水母组精锐，人人噤声，鸦雀无声。
李北筏见师父神色沉郁，轻声开口宽慰：
“师父，上次陈青失手只是个意外。这半个月，我们接连执行七次暗杀，全部干净利落，没出半点差错。”
池铁城抬眼，压下心底杂念，声音冷淡：
“名单上，下一个目标是谁？”
光头上前一步，沉声汇报：
“秦鹤年。”
“嗯。”池铁城点头，“提前踩点了吗？”
“我和小师妹连续蹲守数日。”
光头据实禀报，“秦鹤年目前没有任何离沪迹象，反倒频繁往返松江区贫民区。”
池铁城目光微凝：
“他去那边做什么？”
“我们打听了周边邻里，他是去找他女儿秦紫舒、外孙女小雪。”
光头继续细说细节：
“秦鹤年与女儿积怨多年，关系极差，秦紫舒每次都不准他进门。唯独那个六七岁的小外孙女小雪，愿意亲近他，每次都会陪他说话。”
“小雪……”
池铁城指尖微顿，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神。
转瞬恢复冰冷，淡淡追问：
“还有别的情况吗？”
“有。”
光头继续汇报：“秦紫舒的丈夫，名叫曾思过，常年在松江码头摆摊维生。”
“什么？！”
池铁城身躯微僵，语气骤然失控：
“紫舒嫁人了？”
单菱几人都是一愣，疑惑看向师父：
“师父，您认识秦紫舒？”
池铁城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恢复冷漠淡然：
“无妨，一位旧识而已。继续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
光头补全情报，“秦紫舒多年眼盲，近日已经完全治愈，重见光明了，治疗的大夫就是陈青。”
“陈青。”池铁城愣了一瞬，喃喃道，“沪上也只有他能治好紫舒了。”
一旁的单菱适时开口请示：
“师父，需要我们布置秦鹤年的刺杀计划吗？”
池铁城沉默两秒，眼底杀意沉沉：
“不用你们动手。”
“秦鹤年这条命，我亲自来取。”
…………………
次日午后，松江码头。
池铁城带着单菱悄然现身，混迹在往来摊贩与行人之中。
单菱目光一凝，远远指着墙角一处简陋摊位。
墙根下，苏文谦一身朴素布衣，守着满摊手工木雕，正垂着眼闭目靠墙打盹。
“师父，就是他。摆摊卖木雕的，苏文谦。”
池铁城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戾气与偏执。
“你在原地等着，别动。”
他独自迈步上前，步履无声，立在摊位前，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小憩的苏文谦，随手拿起一枚小巧的木雕小人。
苏文谦头都未抬起，声音平淡淡然：“十文一个，不收金圆券。”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
池铁城一脚狠狠踹翻整座木摊。
满地木雕滚落纷飞、碎木四溅。
苏文谦猛地挺身站起，怒火冲上头顶，脱口而出：“找死！”
可话到嘴边，抬眼看清来人面容，满腔怒火硬生生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多年恩怨、半生纠葛，堵在心口。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发冷：“池铁城，你来干什么？”
池铁城捏着手里的木雕，指尖用力、几欲捏碎，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与不甘：
“干什么？我来抓你这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当年咱们判官组合纵横上海滩，大杀四方、所向无敌。你凭什么抛弃我，独自逃走？”
苏文谦面色疲惫，满心漠然：“什么逃兵，那些早就成了前尘往事。”
“前尘往事？”
池铁城低笑一声，眼神满是疯戾：
“你现在改名换姓，叫曾思过是吧？
我倒想问问你，你思的是什么过？替谁悔过？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认为是我错了，你以为娶了秦紫舒，是在替我赎罪？”
不等苏文谦开口，他便字字诛心，极尽刻薄：
“我告诉你，秦紫舒本就水性杨花！当初是她主动贴上来、主动纠缠我，心甘情愿跟我睡觉。
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送上门的，我干嘛拒绝，她自己愿意的，我凭什么对她负责？！”
“你闭嘴！”
苏文谦双目赤红，胸腔怒火炸裂，咬牙怒斥：
“池铁城，你就是个畜生！
当年那一枪，我明明拦过你！若是那一枪不开，紫舒根本不会失明，你到现在居然还认为是她的错！”
池铁城毫无愧色：“我是军统的人，一切为了任务！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职责？”苏文谦满心失望，只剩冰冷，“最近上海滩接连惨死的民主人士、国府高官，满城腥风血雨，是不是你做的？”
池铁城坦然承认：
“没错，都是我做的。
别以为少了你，水母组就废了。没有你，我照样能制霸整个上海！”
苏文谦压下怒火，苦口婆心最后规劝：
“池铁城，收手吧。
百万解放军兵临城下，上海大势已去，国民党早已穷途末路。
不要再为腐朽政权卖命，回头是岸。”
“回头？”池铁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眼神愈发狠戾，
“一日是军统的人，一辈子都是军统的人！
苏文谦，跟我回去。继续杀共党、除叛徒，重归判官组合。
你若不肯，我便替军统，清理你这个叛徒！”
“我不会跟你回去，更不会再看着你滥杀无辜。”苏文谦态度坚决。
池铁城死死盯着他，彻底撕破脸皮：
“不肯回去？是为了秦紫舒是吧？
我玩剩下的烂人，你也当个宝贝护着？
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苏文谦眼神喷火，寸步不让：“你早已无可救药，我绝不会再同你同流合污！”
“好！很好！”
池铁城眼底杀意彻底沸腾，语气阴狠刺骨：
“你不回是吧？
那我就杀了秦紫舒！”
苏文谦浑身杀气骤起：“池铁城，你敢动她一下，我死也绝不放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