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刚亮。
韩琛早早从睡梦中惊醒,匆忙穿衣起身,神色匆匆。
枕边的Mary睁开眼,看着他急躁的模样,眼底藏着满心不甘与焦灼,忍不住开口追问:
“今天是尖沙咀选新堂主的大日子,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白白放弃?”
为了把韩琛推上高位,她赌上清白、不惜勾结警察、亲手布局暗杀倪坤。
可到头来,韩琛始终安分守己、唯倪家马首是瞻,半点争权夺势的野心都没有。
韩琛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语速极快回道:
“我没空耗在这些事上,我待会儿要赶飞机,机票早就订好了。”
Mary心头一沉:“你要去哪里?”
“泰国。”韩琛随口答道,“是倪先生昨晚临时安排的差事,傻强等下就开车过来接我去机场。”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Mary心底最后的期许。
她看着眼前安分愚忠的男人,满心的算计,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赌命换来的机会,他偏偏不懂珍惜,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做倪永孝的棋子。
刹那间,一个疯狂阴狠的念头,猛地在她心底滋生:
既然老的已经杀了,不如再杀一次,把倪永孝也除掉。
只要倪永孝一死,尖沙咀群龙无首,四大佬不堪大用,到时候整个尖沙咀的江山,自然就是韩琛的,也是她Mary的。
念头既定,Mary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不动声色,只默默帮韩琛穿好衣服。
不多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傻强准时到楼下敲门。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韩琛搂住她亲了一口,“放心,我在泰国不会乱搞的。”
说完,他急匆匆跟着傻强离去,驱车直奔机场,远赴泰国。
屋内只剩Mary一人。
她再无顾忌,立刻拨通黄志诚的电话,语气沉静果断:
“黄Sir,是我Mary,出来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黄志诚心情尚且松弛,随口应下:
“大清早这么急?行,我把手头公事处理完,十点,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Mary立刻联系酒店,直接订下丽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随后精心梳妆打扮,匆匆出门赶赴酒店,只待与黄志诚合谋,商议刺杀倪永孝的绝杀大计。
另一边,尖沙咀警署。
黄志诚正准备收尾手头工作,赴约私会,陆启昌快步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刚刚我的线人打电话到警局通风报信,说倪永孝今天要动手,做掉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个大佬。”
黄志诚闻言骤然一怔,压下心头私情。
“你在倪家安插了人?”
“多年前的一步闲棋,一直没用过。”
他早料到倪永孝心胸深沉、睚眦必报,绝不会放任四大佬瓜分倪家地盘。
“原来倪永孝是要趁机清算旧账。”
黄志诚沉声开口,当即决断,“通知全员开会!”
陆启昌压低声音追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插手制止?”
“不用。”黄志诚眼神冷漠,“这四个老鬼在尖沙咀横行霸道、作恶多年,早就该收拾了。让倪永孝动手,他们黑吃黑、自相残杀,我们不用出手,事后坐收渔利,搜集证据一网打尽即可。”
两人迅速召开紧急会议,调动反黑组、重案组全部警力,全员布控,全程监视倪永孝与四大佬的一举一动,紧盯尖沙咀所有动向。
会议草草结束,部署完所有警力任务,一众警员尽数出警。
办公室内只剩二人,黄志诚拿起车钥匙,随口对陆启昌道:
“老陆,这边你带队盯着,我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再过来接替你。”
陆启昌心照不宣,淡淡一笑打趣:“又见你的线人?去吧,我盯着没问题。”
“嗯。”
黄志诚点头,迈步准备下楼开车。
陆启昌忽然开口叫住他,好心提醒:
“别开车了。你单独外出,早就有人盯着。见线人开公务车太高调,容易被社团的人跟踪。你打车去,你的车先借我开。”
黄志诚心头一动,深觉有理。
他和Mary的私会、合谋杀人的秘密,开公务车私会太过招摇,极易留下把柄。
“行,就这么办。”
黄志诚把钥匙给他,两人并肩下楼。
黄志诚站在警局门口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陆启昌则坐进黄志诚的私家车驾驶位,插入钥匙,一脚点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猛烈的火光吞噬整辆车身,钢铁车架瞬间扭曲变形、炸裂飞散,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整台汽车在警局门前原地起爆,爆炸冲击波横扫整条街道,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铁皮四下飞溅!
路边拦车的黄志诚,整个人僵在原地。
狂风裹挟着热浪、浓烟、碎铁皮狠狠拍在他脸上。
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咫尺之遥,刚刚还完好无损的私家车,此刻已然化作一团翻滚的火海。
坐在车里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人,本该是他黄志诚。
他怔怔望着燃烧报废的车辆,望着漫天纷飞的残骸,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
倪永孝的清算,
从来不止江湖大佬。
所有欠他倪家血债的人,都要被清算。
巨大的、毁灭性的愧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了黄志诚的五脏六腑。
双腿一软,他踉跄后退两步,嘴唇颤抖,整个人濒临脱力。
火焰里不断传来噼啪的燃烧声,那是车体、内饰,甚至是残存骨肉被烈火焚烧的恐怖声响。
周围警员疯狂冲来救火。
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可黄志诚听不见。
全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他耳边只剩下刚刚那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不断回荡、不断炸响。
他呆呆站在黑烟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
他看着那堆烈火,看着昔日并肩多年、出生入死、最信任的同僚,瞬间化为一堆焦炭残骸。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急促,他几乎窒息跪倒在地。
是他害死陆启昌。
如果他没有和Mary合谋杀人。
如果他今天老老实实开车。
陆启昌根本不会死。
烈火依旧熊熊燃烧,黑烟漫天笼罩天际。
火势渐被扑灭,只剩下漆黑残破的车架,和满地触目惊心的焦黑残骸。
同僚围上来呼喊他、搀扶他。
“黄Sir!你没事吧!”
“黄Sir!说话啊!”
黄志诚一动不动。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堆废铁,嘴唇不停颤抖,只有一句破碎的低语,反复在心头回荡——
“我害死他了……
老陆……是我害死你……”
倪永孝的清算日,从这一刻,正式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