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子佐调转马头,策马向北门而去。
一千镇北军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整齐划一,烟尘滚滚,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安州城北门的城墙上,上官婉站在垛口后,目送着那支队伍远去。
晨风吹动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刘管家站在她身后,低声道。
“小姐,方才那位吴越太子,好像看到您了。”
上官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看到又如何?
“走吧。”
她转过身,走下城墙。
“还有许多事要忙。
数日之后,一匹快马冲进了帝都的大街。
马上骑士浑身尘土,面容疲惫,却高擎着一面红旗,口中高喊。
“捷报!安州捷报!秦王殿下以八百先登营,平定安州数十万乱匪!斩匪首郭巢!安州之围已解!”
街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匹快马从眼前飞驰而过。
“什么?八百人平定了十万乱匪?”
“秦王?哪个秦王?”
“还能有哪个秦王?就是七皇子叶阳啊!”
“八百人平定十万乱匪这怎么可能?!”
秦王八百破十万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皇宫,养心殿。
叶战正在批阅奏章,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安州的消息,每一日都在等。
叶阳走了,带着八百先登营一去就是十几天,杳无音信。
这让叶战心乱如麻,毕竟叶阳可是承载着他一统天下的梦想呢。
“陛下!陛下!”
刘瑾跌跌撞撞地跑进殿来,声音都变了调。
“捷报!安州捷报!”
叶战猛地站起身,朱笔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快说!”
“秦王殿下以八百先登营,夜袭乱匪北营,斩杀大将黄兴霸。”
“又设计诱郭巢入城,于城中将其斩杀!数十万乱匪溃散,安州之围已解!”
叶战愣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百人平定了数十万人的叛乱?
这让叶战感觉有些不真实。
良久之后,叶战呼吸急促。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叶战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之大,连殿外的侍卫都吓了一跳!
只要确定叶阳还安全就好!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秦王府。
消息传来,苏雪愣在原地,心中不知道是惊喜还是震撼。
八百人破十万?怎么听都有些梦幻。
正在核算账目的陆瑾尘松了一口气。
凉亭之内鱼书言坐在琴案前,弹奏的曲目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三女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安州城,刺史府。
上官婉坐在偏厅的案几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书,户籍、赋税、粮册、刑名、赈灾、抚恤.......
每一样都要重新核定,每一样都要重新造册。
上官婉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左手拨着算盘,右手落笔,一行行数字行云流水般写就,字迹清秀而不失力度,一看便知是练了多年的功底。
身旁的管家在跟着帮忙,也是苦了这位老人了。
上官婉不愧是有宰辅之子的女子,这般多的公务,寻常人怕不是看一眼都觉得头疼。
而她却是能在其中将所有的事情梳理的井井有条。
叶阳走进偏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素衣,毛笔,一杯清茶。
上官婉低着头,眉心微蹙,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一下,思考片刻,又继续落笔。
就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将这些没有头绪的事情全都串联起来。
“宛女姑娘。”叶阳唤了一声。
上官婉抬起头,见到是叶阳,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体,既不过分恭谨,也不显得随便。
“殿下有事吩咐?”
叶阳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整整齐齐的卷宗,心中暗暗赞叹。
这些日子,上官婉将安州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若是没有她,叶阳就算是忙死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啊。
安州城的治安在短短两日内便恢复了正常,百姓已经开始出城耕种了。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叶阳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翻开,是安州各县的户籍统计。
人口、田亩、赋税,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连各县县令的名字,任期,考评都附在后面,蝇头小楷写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你一个人做的?”
叶阳有些惊讶,毕竟这账目实在是太精致了!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一样。
上官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民女略懂一些庶务,殿下见笑了。”
“不过,这安州积弊已久,韩崇文在任三年,各县的账册大多对不上。”
“若要彻底清理,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叶阳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佩服。
这女子,不仅胆识过人,处理政务的手段也是一流。
她不像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清流,也不像那些只知道搜刮的贪官。
她做的每件事都切中要害,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
“若是姑娘能入朝堂,必然也是宰相之姿。”
上官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女子岂能为官?”
这既是对现实的无奈,也是对自己的讥讽。
空有一身屠龙术,却是无处发挥。奈何,奈何。
叶阳一笑道。
“朝廷取士惟贤惟德,你此番立下大功,本王自会帮你上表朝廷。”
“便是豁出去本王的面子,也必定帮你谋求来一官半职。”
“谁若是娶了你这般的女子定然也是天大的福分。”
上官婉闻言一笑,只是这笑容之中带着太多的意味。
一旁的管家见状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上官婉没顺着叶阳的话继续说,而是案几的抽屉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递到叶阳面前。
册子不厚,封面没有题字,但页角已经微微卷起,显然翻阅了许多遍。
“殿下,这是民女这几日整理出来的名单。”
上官婉的声音低了几分。
“安州各县,从韩崇文手下走出来的官员,有贪墨行为的,有逼死人命的,有与乱匪暗通款曲的,都在上面。”
“人名,官职,罪名、证据、一一列明,殿下可以过目。”
叶阳接过,翻开。
随后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的冷意。
“哼!这些蛀虫也该清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