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报童还在喊。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更远的地方。
“号外!号外!孔家千年卖国史!”
孔家的公审结束后,清洗并没有停。
青州、豫州、荆北州、江州——四地的政务人员同时行动。
名单是陈七的人提前几个月就摸清楚的,哪家有血债,哪家有民愤,哪家只是墙头草,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一个排比句就能说清的事,不用每个县都写一遍。
有的地主听到消息就跑了。跑到南边去,跑到乡下去,跑到山里去。
但陈七的人比他们快。火车站在等着,码头在等着,各个路口的哨卡在等着。跑出去不到三天,就被截住了。五花大绑押回来,金银细软全部没收。
有的地主试图抵抗。关上大门,让护院拿着枪上墙头。
辽州军一个连开过去,20毫米高射炮架起来,一炮就把门楼轰塌了。里面的人吓得腿软,举着手出来。带头的几个,公审之后直接枪毙。剩下的,押去矿场。
有的地主主动配合。打开大门,交出地契,把家里的金银财宝一箱一箱搬出来。
政务人员登记造册,留给他们一套小院和几百块生活费。这样的人,从轻处理,不判刑,不劳役,但家产照样没收。
有的地主死不认罪。跪在台上,嘴硬得很,说
“我是读书人”
“我没犯法”。
老百姓排着队上台举报,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枪响了,人倒下去,台下一片叫好。
地主清完了,官员清完了,剩下的就是土匪。
青州有泰山、沂蒙山,山里藏着大大小小几十股土匪。
大的上千人,小的几十人。打家劫舍,绑票勒索,无恶不作。当地老百姓苦不堪言,但官府管不了,军阀懒得管。
为什么土匪能横行这么多年?原因有三。
军阀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没心思管山里的土匪。地方控制薄弱,给了土匪生存的空间。
勾结地主。土匪抢来的东西要销赃,地主提供粮食要保护。土匪和地主勾结,形成利益共同体。地主给土匪通风报信,土匪给地主当打手。
地理优势。沂蒙山山深林密,易守难攻。官军来了,土匪往山里一钻,根本找不到。
其中最出名的,是沂蒙山的刘黑七。
刘黑七本名刘桂堂,诨名黑七。他从小就是个混混,十几岁就开始抢劫,后来拉了一帮人上山,成了鲁南最大的土匪头子。
他心狠手辣。巅峰时期手下上万人,横行青州、豫州、江州三省交界处。
他屠村灭门,杀人如麻。方圆几百里的老百姓听到“刘黑七”三个字,吓得腿都软。
平行时空,4年之间,有千余个村庄遭到刘匪抢掠,房屋被烧20多万间,12000余人被残杀,奸淫妇女无算。
他心狠手黑,动辄屠村。轻则抢劫,重则杀人屠村,片甲不留。
但他不光狠,他还滑。
他投靠过张大帅,投靠过韩大帅,投靠过阎大帅。
军阀需要他干脏活——抄家灭族、镇压百姓,这些事军阀不方便亲自出手,就让他去干。
他需要军阀给他钱和枪。双方一拍即合,形成利益共同体。
这就是刘黑七能在沂蒙山盘踞二十年的真正原因——不是他多能打,是他背后有人。
沂蒙山,刘黑七的山寨。
刘黑七坐在大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辽州军已经占领济城。
一开始他不以为意。他见过太多军阀了——来的时候声势浩大,走的时候灰头土脸。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等到辽州军开始在青州大肆清洗地主,连孔家都被抄了的时候,他慌了。
“大哥,辽州军这次来真的了。”一个头目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孔家都被端了。那些地主,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没跑。”
刘黑七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大哥,要不——咱们往南边撤?”另一个头目小声说。
“撤?”刘黑七抬起头,冷笑一声,“往哪撤?南边也被他们占领,东边是大海,北边是辽州军。你能撤到海里去?”
头目不敢说话了。
“跑不了。”刘黑七站起来,“咱们是土匪,离开了山,就是没了根的草。辽州军把整个青州都占了,咱们能跑到哪去?”
“那怎么办?”
刘黑七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峦。
“守。就在山里守。咱们在这山里待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军阀打不进来,政府军也打不进来。辽州军再厉害,坦克能开上山?飞机能炸进山洞里?”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们。
“传令下去,把外围的据点全部加固。粮食、弹药、被服——能囤多少囤多少。辽州军来了,咱们就在山里耗。他们耗不起。时间一久,他们自己就退了。”
“是!”
山里的存粮只够吃一个月的。要守,至少得囤三个月的粮。
刘黑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下山。屠几个村子,把粮食全抢上来。”
当天夜里,刘黑七带着几百人下了山。
他们包围了山脚下的几个村子。村民还在睡觉,就被踹开了门。
土匪冲进去,把粮食、牲畜、腌肉、咸菜——能吃的全搬走了。有人反抗,当场被砍倒。有人哭喊,被一巴掌扇过去。
天亮的时候,粮食堆满了山洞。面粉、小米、玉米、红薯干、腊肉、活鸡活鸭、甚至还有几头猪。
刘黑七站在洞口,看着那些粮食,嘴角翘了起来。
“够吃多久?”
管粮的头目算了算。“省着点吃,三个月。”
刘黑七点了点头。“够了。辽州军耗不起三个月。他们不退也得退。”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们。
“传令下去。加固寨墙,封好洞口,备足水源。辽州军来了,咱们就在山里耗。他们打不进来。时间一久,他们自己就退了。”
“是!”
青州,临时指挥部。
王以哲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沂蒙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