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景盛帝一声令下,乾清宫仪门处随即涌进几名皇城司使一拥而上,将徐倬、陆生楠、谢济世三人按住肩头。
“陛下!陛下!你真的要杀害忠臣吗?”
徐倬又惊又惧,没想到真的要被押去诏狱,挣扎着,梗着脖子口中大声呼喊道。
“死则死耳,不要求饶……”谢济世双腿打着摆子,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高呼道。
“陛下,你不能一意孤行,这样对待忠臣啊!太祖皇帝、成祖皇帝,你们睁开眼辨明忠奸呐……”
陆生楠目光惊恐,面色剧变,连连哀声呼唤大汉历代先祖。
不等三人继续开口,头上的乌纱帽被直接打掉,身上的朝服也已经被扒下。
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一缕头发垂在脸庞上,神态狼狈,面带惶恐的被剪着胳膊,向着门外押去。
张廷玉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瞥了眼对面昂然站立、剑眉星目、面色淡然的贾璟。
天子对谢济世几人如此不留体面,也不知其中有几分是因为眼前之人的缘故。
方从喆目光微微眯起,心头蒙起厚厚的阴霾。
天子对贾子玠这等推心置腹,言听计从,甚至容不得他人弹劾,如之奈何?
坐在金銮椅上的景盛帝,目光逡巡过殿中几人,沉声开口道:
“新政乃是使大汉中兴之国家大计,岂可由彼等挟众意逼宫妄言废立?”
“子玠无双国士,更由不得他人肆意诋毁污蔑、离间中伤!”
“昔卫霍、管仲、王猛、诸葛孔明皆以忠臣之身立不世之功,朕信贾璟一如武帝信卫霍、桓公信管仲、秦君信王猛、昭烈信孔明。”
“地有草木,天不雨露之,则不生……臣有事业,君不信任之,则不成。”
“大汉中兴之业成否,皆在此等社稷之臣身上,诸卿日后勿复相疑也!”
景盛帝此话无疑表明了他对贾璟的绝对信任,让众臣以后不要在以文武相制的言论、思想来无端揣测君臣关系。
此言一出,众阁臣心神一震,都是目光莫名难言的看向景盛帝和贾璟。
无双国士,勿复相疑!
这样直白的话,哪怕是自古以来的史书上都少有记载,贾子玠究竟是哪里好?
还是给陛下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就君臣相得、信任到了这个地步?
如此几次三番的君明臣贤之论,反倒显得他们一众文臣居心叵测、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了!
贾璟则是适时的神色一震,面上涌现几分动容和潮红之色,看向龙椅之上的景盛帝,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拱手道:
“陛下待臣之恩,比天高比海深,亘古未有!臣惶恐之至,不胜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景盛帝见着下方大臣和贾璟的反应,心头微动,摆了摆手,道:
“朕就是这样的性情!有什么事都喜欢敞开了说,不藏着掖着!”
“朕之毕生心愿,就是中兴大汉,只要于国家于社稷有利的,朕都愿欣然领受!”
“尔等以后多实心用事,不要顾及闲言碎语,也不要搞党争乱政那一套!”
谁忠谁奸,景盛帝自诩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贾璟败伪清,平西北,军功滔天、兵权在握是不假!
可即使其在西北手握几十万兵马时,也从无跋扈、失礼之举,待君父诚敬如一,从无二心!
想当初西北三国合力进犯,社稷将倾,满朝上下皆是求和、投降之音。
是子玠勇挑重担、力挽狂澜、济国危难,不夸张的说,其有扶鼎保驾之功!
且西北兵权说交就交,没丝毫恋栈不去、贪恋权柄之意。
哪怕到如今,子玠还每日主动上疏交代所思所想、所见所闻,日日不辍,谨守臣子本分,待君如父!
这样的人你说他是奸臣,有异心?他是要多昏庸才能信这等挑拨之言?
至于武夫祸国、居心不良,更是恶毒的攻讦之言!
如是贾璟收拢人心、结党营私、笼络党羽、隐忍为名,那他可能还会泛起嘀咕!
但如今贾璟主动提出兴大狱,应承下江南,可谓将文官集团彻底得罪。
再加之不久就要主持军改,清洗武勋,到时怕是在武将集团中也难有好名声。
这样一心为国,甚至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的孤直之臣,你说他武夫权重,图谋不轨?
更不必说,这可是太祖托梦给自己的应梦贤臣……
反观文臣,其等士绅官僚多贪腐枉法,趴在国家身上不断吸血也就罢了!
可国家无钱,自己不过稍加改革,他们又是暗中阻挠,又是逼宫请愿,搅闹不停!
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灾害不断,叛乱四起,他们视而不见,只顾着自家利益不能受损!
每逢边关战事不利时,他们只知投降议和、搬迁南下,一个比一个怯懦无能。
如今国家稍微有点起色,他们又结党营私、弹劾忠臣,挑拨离间!
看不见半点于国于民有用之处,看不见做半点实事,却满嘴圣人、祖制、仁义道德。
更有甚者,暗地里还和龙首宫、伪清那边勾连不清,莫非以为自己不知道?
忠奸、好坏如此分明,他又不是宋高宗,该有多傻才会听信谗言,自毁长城、自断臂膀。
城北的那颗老歪脖子树,可还在那盯着他呢!
殿中,面对着景盛帝的坦言,贾璟容色微顿,率先拱手道:
“陛下之志,亦是臣毕生之志!”
“为不损陛下圣德,臣愿意接下此次查办朋党一案,与皇城司一起彻底整顿一番神京吏治。”
“此事由臣提出,自该由臣来背负骂名。”
“只要对朝廷有利、对我大汉的江山社稷有利、对陛下有利,臣大不了做个孤臣就是!”
贾璟此言就是要为此次兴大狱一事主动背锅了!
此事是他提出,若也交由他主办,到时恶名自然由他承担大部分!
如此既能帮着景盛帝肃清吏治,又能维护景盛帝的仁君形象,可谓风光霁月,一片为君着想之心!
孤臣二字更是向在场人表明他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谋篡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