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膳,林羽闲来无事在宫道上溜达。恰巧撞上李德全,他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锦盒玉器的太监,阵仗挺大。
林羽一问才知,这是要送去给青美人的。
林羽随口问道:“李公公,青美人可是快生了?”
李德全赔笑道:“公主您真会说笑,青美人这才怀胎七月,离临盆还有些日子呢。”
林羽没再多问。
当初青美人暗中求他庇护,他就让芙儿略微照拂了些。其实这大盛朝的后宫真不打胎。
这老皇帝对成年的儿女刻薄寡恩,但对生孩子这事兴致勃勃,一把年纪还能老来得子,定然把这未出世的龙胎当眼珠子护着。
跟李德全寒暄几句,林羽便往疏影宫走,打算找萧玉儿打发时间,顺便套点有用的消息。
结果却扑了个空。
宫人回禀说六公主一早就去了通玄台的工地。林羽脚下一转,又掉头往通玄台的方向走去。
隔着老远就看见那座快竣工的通玄台,萧玉儿正和身着道袍的守一站在一处,商讨着最后的竣工事宜。
一转头,看见林羽悠哉悠哉走来,萧玉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出来!我还当你要在宫里躲清闲躲到大典开始呢!”
林羽摸了摸鼻子。
小鲤鱼啊小鲤鱼,你犯懒不肯干活,倒让我在这儿替你背黑锅。
“好姐姐,我这不是来了吗?”林羽笑嘻嘻凑上前,“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少来这套!再有不到五日就是登台仪式,各项事宜早定下了,如今不过是确认些边角细节,哪还用得着你?”萧玉儿瞪他。
林羽深谙顺毛捋的道理,一通“好姐姐”“有能力的人自然该多承担些”“谁让咱俩关系好呢”,总算是把萧玉儿给哄好了。
一旁的守一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早觉得两位公主相处模式透着一股古怪,但要具体说哪里怪,他又形容不上来。
大概……关系好的姐妹,就是这样相处的?
哄好萧玉儿,林羽提出登台看看。
三人登上通玄台。
通玄台修得极尽玄妙,八角飞檐,暗合八卦之数;白玉为阶,丹砂描绘着繁复的道家符箓。站在百尺高台之上,微风拂面,林羽顿时有种要羽化登仙的错觉。登高望远,整座巍峨的皇城尽收眼底,琉璃瓦在日光下连绵成片,蔚为壮观。
林羽看了会儿风景,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这个时候,小鲤鱼应该已经抵达滇州了吧?
小鲤鱼如今也算是历练出来了,独当一面不成问题,他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什么?这趟活儿太多?
哎呀,这点活儿算什么,难道还能比以后统领六宫更繁杂吗?
皇后嘛,自然是要从小开始培养的!
收回思绪,林羽转头看向萧玉儿,将话题切入正轨。
“算起来,这修筑通玄台,还是你我姐妹正儿八经接手的第一桩差事。”林羽感叹道,“只可惜,咱们也只能在这后宫的一亩三分地里打转。比起昭阳皇姐,咱们可是差得太远了。”
萧玉儿叹了口气:“是啊。不过昭阳皇姐能有今日地位,那是拿命换来的。”
林羽故作好奇:“六姐姐,你也知道我从前消息闭塞。我只听说昭阳皇姐替父皇挡箭才得了圣宠,却不知内情。你给我讲讲呗。”
这本也不是什么皇家秘辛,知道的人多了去了。
“那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我那时还是孩童,也是后来听母妃说的,”萧玉儿说道,“那年秋猎时混进了北狄刺客,冷箭直奔父皇,避无可避。是昭阳皇姐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生生替父皇挡下了那一箭。”
“那一箭,正中昭阳皇姐的心脏!我母妃当时就在随驾的队伍里,亲眼看到皇姐胸前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太医们个个面如死灰,都说公主伤及心脉,恐怕活不成了。谁能想到,皇姐竟然熬了过来。”
“自那以后,父皇对她便是百般优待。她不想嫁人便由着她不嫁,甚至还赐下了封地和兵权。这份殊荣,在我们大盛朝所有的皇子公主里都是独一份的。”
林羽听完,打趣道:“若是换作六姐姐你,遇见那种情况,你能毫不犹豫地以身挡箭吗?”
萧玉儿被噎了一下,气呼呼瞪他一眼。
这八面玲珑的小六同学,脾气见长啊。
“行行行,我不问了,”林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换作是我,我肯定是愿意挡的。”
萧玉儿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你疯啦”?!
林羽轻笑一声:“我肯挡,是因为我知道,那支箭绝对要不了我的命。”
萧玉儿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的意思是……”她随即疯狂摇头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若是演戏,谁会拿正中心脏的致命伤去赌?”
林羽没有反驳,问道:“在那场刺杀之前,昭阳皇姐在宫中地位如何?”
萧玉儿迟疑了一下:“她虽是父皇长女,但……她生母出身低贱,是北狄送来和亲的随行女子。父皇厌恶她生母,连带着也不喜她。所以挡箭之前,她的处境比你之前好不到哪儿去。”
林羽点头:“这样说来,当时才十几岁、又不受宠的昭阳公主,应该没本事找来死士自导自演一出好戏。”
“自然不可能!”萧玉儿说道,“更何况,若是如此,事后父皇彻查,又怎会查不出来蛛丝马迹?”
“那当时又是如何确定,刺客就是北狄人的?”林羽继续追问。
萧玉儿:“事后查出了那刺客的来历,父皇龙颜大怒,牵连甚广,当时可是杀了许多人。”
林羽突然将目光转向守一:“道长,此事你怎么看?”
守一:“……”
贫道都在旁边装不存在半天了,怎么还是被点名了?!
被林羽的目光盯着,守一扛不住压力,只能干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折煞贫道了。贫道只是个炼丹的方外之人,哪里懂这些朝堂风云?”
林羽轻笑:“道长真是谦虚了。”
守一:别叫我道长!叫我法师!
当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位澄华公主面前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