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走吧,”萧玉儿实在是拿这妹妹没办法,只得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催促道,“误了时辰就麻烦了!”
今日通玄台建成大典,吉时定在辰时三刻。按祖制,五品以上的京官需悉数到场朝拜,金吾卫羽林卫也要出动八千精锐列阵护卫,钟鼓齐鸣,百官焚香,排场大得很。
俩人在宫女的簇拥下往通玄台走去。
而就在此时,皇宫的另一角,也有三人将在特定的时辰,被送往通玄台。
……
“李大人。”
门帘被掀起,暖风裹着幽香溢出来。
一名青衣女子缓步踏出,眉眼温婉,双手捧着一只小罐。
“今日天寒,这是若梅熬的姜糖,虽然手艺粗糙,但也能驱寒暖身,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李德全接过小罐,揭开盖子。这姜糖色泽澄黄,辛甜扑鼻,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他笑成一朵菊花:“那就多谢若梅姑娘了。”
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不会被这一罐姜糖收买。
但是,这几位姑娘的主动交好,他也一并不会拒绝就是了。
借着合盖的功夫,李德全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若梅。
此女三十有五,眼角有细纹,但历经岁月的温婉沉静韵味,却陈酒一样不烈但绵长。
李德全心底暗叹。
这偏殿里的三位,总有一位要飞上枝头,谁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若梅姑娘?
“时辰到了,就带三位姑娘到通玄台候着吧,”李德全吩咐干儿子,“路上都仔细着点,切莫冲撞了贵人!”
干儿子连忙躬身应是。
若梅盈盈一拜,转身回到殿内。
门帘未落,角落里砸出一声冷讥。
“呵!”
李德全笑了。
就算没见到人,他也知道,这动静是那位自持美貌的卞娘子发出的。
这种动静,他听得多了去了。无非是在说,讨好个阉人有什么用?
李德全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带着一堆徒子徒孙,转身往丹房走去。
天光下,丹房上空盘旋着经年不散的青烟。
木门才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直生疼。
李德全使劲儿挤了挤眼睛,做好表情管理,才把门全部推开。
丹房内,萧崇渊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他面色潮红,额头青筋隐现,透着股癫狂的亢奋。
李德全眼皮一跳,当即扑通一声跪倒,满脸堆笑:“陛下龙精虎猛,气息如渊,定是仙丹大成!天佑大盛,天佑吾皇啊!”
“好!”
萧崇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精光爆射!
“朕昨夜梦游太虚,竟有仙人抚顶!看来今日通玄台建成大典,便是朕叩开天门的吉日啊!”
李德全忙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万寿无疆,仙福永享!”
萧崇渊仰头狂笑,大步向外迈去。
“李德全,你这老狗伺候得还算尽心!将来朕得道成仙,位列仙班,便许你继续在天上做朕胯下的一条狗!”
李德全浑身一颤,脸上急忙涌出激动的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老奴……老奴何德何能啊!老奴就算到了天上,也是陛下最忠心的看门狗!”
萧崇渊笑得更开怀了。
“哈哈哈哈!”
“起驾!前往通玄台!”
辰时初刻,通玄台下。
这通玄台拔地九丈九,通体汉白玉砌就,七根盘龙铜柱直插云霄,台基与白玉阶梯上刻满了朱砂符箓。香烟袅袅,恍若仙境。
此时,百官们已按品级站定,三三两两地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礼部侍郎王贲仰头看高台,啧啧称奇:“此台气势恢宏,陛下仙缘深厚,定能得道飞升!”
工部侍郎赵铭冷笑:“得道?这通玄台耗银三百万两,征夫两万,大半年才建成。有这银子,百姓何至于饿死?”
“赵大人慎言!”王贲压低声音,“陛下修仙,乃是为大盛国祚!”
“国祚?”赵铭哼了一声,“陛下若能勤政爱民,天下归心,我大盛自能国运昌盛!”
周围几位官员见状,都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林啸也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根木头。
“林小将军。”
温吞的声音飘入耳中。
林啸心神一震!
他猛地一转头,只见于霁眯着狐狸眼,笑吟吟盯着他。
林啸苦笑:“二十多年,没人叫我一声小将军了。”
于霁捻须:“岁月催人,当年的小将军,如今,儿子都到了能当小将军的年纪。”
林啸摆手:“快别提了!我这带兵打仗的本事,连父兄的脚趾头都比不上。至于我家那臭小子,更是一看兵书就头疼,是个只知道拿笔杆子的书生,根本提不起来!”
于霁闻言,忽地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面孔:“世子连中三元,百年难遇。更是心怀天下,忠君爱国,善良忠厚。大盛能有此等少年英才,实乃大幸啊。”
林啸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差点当场裂开。
忠君爱国?善良忠厚?!这说的是我儿子?
于霁这老小子,这么套近乎干嘛?难道是太看好他家羽儿?
不对啊,于霁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羽儿的座师,至于这等姿态吗?
林啸正寻思着,忽然听到于霁话锋一转。
“哎,这做父母的啊,儿女若是平庸了,愁他们没出息,若是太拔尖了,其实更让人操心,”于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说我那独女莲儿吧,自幼拜在郑伯安郑大儒门下,读了些书,那些文人墨客就瞎起哄,非要强塞给她一个什么‘云京第一才女’的虚名!”
“唉,要我说啊,什么才女不才女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琴棋书画再精通,这名声再响亮,到底也不如找个知冷知热、门当户对的好婆家来得实在,林老弟,你说是吧?”
林啸听得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他家羽儿在亲事上也是一波三折。
之前柳家背信弃义退了婚;后来夫人又异想天开,想撮合羽儿跟敏敏。可夫人哪里知道,敏敏那丫头背地里杀人跟切瓜似的。
儿子自己倒好,口气大得很,说要娶什么公主!
唉,大盛的公主是好娶的吗?
别的不说,就说今日注定要大出风头的那位九公主澄华。听说从前也怯弱得很,连个宫女都能欺负她,如今呢?性情大变,深得圣宠!
这大盛的公主们,凡是得了机会,那都要冲天而起,岂是随便能娶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