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灵儿过得不错。”一旁的萧玉儿也顺着目光看去,低声说道。
林羽点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察觉到萧玉儿的视线一直钉在自己脸上,林羽忍不住奇怪道:“六姐姐,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萧玉儿微笑,幽幽道:“听闻,女子在人群中若是见到了心上人,那爱慕的眼神是绝对藏不住的。”
“可我方才却没发现妹妹眼里有什么波动,难道,你那情郎,今日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林羽:“……”
不是,这话题就没完了是吧?
正当林羽想随便转移一下话题时,一道尖细高亢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仪仗压下,百官麦浪般深深伏倒,大呼万岁。
林羽的眼神落在了萧崇渊身上。
他顿时一愣。
今日的萧崇渊,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穿道服,而是穿着明黄色的九章龙袍,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头顶十二旒冕冠,玉珠垂帘,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帝王霸气。
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飘逸的月白留仙裙,在心里撇了撇嘴。
什么玩意儿?仙气飘飘有个屁用!小鲤鱼啊小鲤鱼,看来看去,我还是觉得龙袍最帅,改天,咱俩也穿龙袍!
这时,萧崇渊已经大步跨上御座。
他抬头看向那座直插云霄的高台,眼神狂热:“好!好一座通玄台!”
“嘉懿监造通玄台有功,朕心甚慰!”
若是曾经,能得到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盛赞,萧玉儿定然会激动得红了眼眶。
但如今……萧玉儿惊愕地发现,自己心中竟泛不起多少波澜。
看到贤妃投过来的充满骄傲的眼神,萧玉儿下拜谢恩。
母妃啊母妃,您总说,只要认真做事,父皇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们的。可如今,玉儿真的被看到了,怎么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呢?
这时,萧崇渊眼神已经落在林羽身上,狂喜大笑:“好!好!朕的澄华果真是仙气飘飘,脱俗出尘!定是仙人座下的玉女转世!”
林羽微微欠身:“父皇莫不是忘了?澄华本就是父皇座前奉茶添香的小仙童呀。”
“哈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朕的仙童!”萧崇渊龙颜大悦,笑声震天。
然而,他笑着笑着,戛然而止。
萧崇渊的神情忽地阴冷下来,目光猛地扫向百官,厉声喝道:“工部侍郎赵铭何在?!”
被点到名字的赵铭浑身一震,咬紧牙关,从队列中迈出。
“赵爱卿,朕听闻,你对这通玄台颇有微词啊,大放厥词说朕劳民伤财?怎么,你是在咒朕的仙道不成?!”
赵铭重重跪下,满声悲切:“臣死罪!然臣不得不言!这建台的三百万两白银,可活万千子民!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以苍生为念,如今却为求虚无缥缈的长生,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此乃本末倒置啊陛下!”
“放肆!!!”
萧崇渊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座,双目赤红!
“朕修仙乃是为了沟通天地,为大盛国祚祈求万世太平!你这肉眼凡胎的蠢物,安敢毁谤仙道!”
“来人!将这逆贼给朕拿下,剥去官服,就在这通玄台前当场放血!朕今日,便要以这逆臣的血,为朕的仙台开光祭天!”
此言一出,百官骇然!
皇帝越来越疯了!竟要当场杀朝廷重臣祭台?!
首辅何景见状,急忙出列,叩首道:“陛下息怒!今日乃是通玄台落成、叩开天门的黄道吉日。大吉之辰若见血光,恐生不祥,切莫因为一时的怒火,耽误了陛下的修仙大道啊!”
萧崇渊面容扭曲:“何相此言差矣!古有杀三牲以祭天地,今日朕以这毁谤仙道的逆臣热血浇筑高台,仙人见朕斩妖除魔、向道之诚心,定会大降祥瑞!”
何景听闻此言,知道皇帝决心已定,叹息一声,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眼看着侍卫已经拔刀,将赵铭按倒在地,赵铭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林羽不爽了。
他建通玄台,跟工部多有来往,这赵铭他听说过,都水司的,建桥梁治水患的一把好手,可以说是响当当的技术型人才。
这样的技术骨干,老皇帝开口就要杀?
他搁这儿努力建设治国班子呢,老皇帝尽给他拖后腿!
“父皇且慢——”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忽地响起。
林羽嫌弃地瞥了赵铭一眼,轻声劝道:“这赵大人满口胡言,满肚子都是浊气怨气,用他这种浊血溅在通玄台上,平白污了仙人的眼,要是惹得仙家不悦,岂不因小失大?”
萧崇渊一愣,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澄华难道要为这忤逆他的蠢货求情?!
这时,林羽话锋一转:“不如,让守一道长现场起卦算一算,看看这赵大人的血,究竟适不适合祭台?”
原来不是求情,竟是要起卦。
“好!”萧崇渊哈哈大笑,“我儿所言有理!守一,你来算!”
守一立马心领神会。
他当即拂尘一甩,闭上眼睛,手指狂掐算,嘴里神神叨叨地念个不停。算着算着,他猛地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大呼小叫起来:“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赵大人的八字属极土,天生带着地底的腐朽浊气,与今日天门大开的仙气犯了冲煞!他的血若是落在通玄台上,这仙台的仙气至少要被闭塞三年呐!”
萧崇渊果然紧张:“依法师之见,今日朕要如何杀这逆贼,才能不冲煞仙气?”
守一故作高深:“只要不见血,便无大碍。”
林羽紧接道:“既如此,毒酒赐死不就行了?”
萧崇渊龙颜大悦:“那就依澄华,赐他一杯断魂散!”
毒酒很快端了上来。
赵铭被强行灌入毒酒后,踉跄着站起身,指着萧崇渊,大声道:“昏君!你修仙修魔,劳民伤财,我赵铭就算做了鬼,也要看你这通玄台如何坍塌,等着看你这王朝如何化作焦土!”
赵铭字字泣血,声音悲壮凄厉。
萧崇渊却大笑:“可惜这世间有神无鬼,凡人愚钝,看不透!”
萧崇渊笑声开怀,竟听得百官四肢发寒,浑身血液都要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