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神色一凛,立刻放下笔,接过密信。
信封上有着刀氏土司府的特殊绝密标记。林啸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看,上面空无一字。
他不慌不忙让人拿烈酒来,将信纸放入酒中浸泡。片刻后,一行行字迹在纸上浮现出来。
林啸定睛一看第一行字。
“三弟,见字如面。今日修书一封,特向你提亲,要你家林羽做我长女刀明珠的夫婿,明珠实乃吾妹南湘之女……”
什么?!
林啸脸色瞬间煞白!
他慌忙往下看第二段。
“……此番结亲,绝不耽误羽儿在京城婚嫁娶妻。惟有一求,刀氏一脉单传,急需早日抱上孙子以安南疆之心,望体谅。”
呼——
林啸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刀南湄还算讲理,不耽误羽儿娶正妻,只是想要个血脉继承人,这倒也算不得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去。
“……羽儿与明珠,历经生死,已是郎有情妾有意,心心相印,天作之合。”
咯噔一下!
林啸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原本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老脸,又煞白煞白了!
坏了!这下彻底坏了!!!
别人不知道,他林啸还能不知道吗?当年他二哥也是遇上了年轻时的刀南湄,也是这般“郎有情妾有意”,当时说得好好的“绝不耽误回京婚嫁”。
可结果呢?!二哥回京后,整个人魂都留在了南疆,死活不肯再娶任何女子!
如今,羽儿竟然也走了他二叔的老路?!
林啸捂着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时隔二十年,他终于体会到了他爹得知此事时的崩溃!
可是,二哥虽然不在了,但刀南湄实质上就是他嫂子。如今嫂子发话,且两个孩子又是两情相悦,他难道还能硬生生拆散不成?
可要是答应了南疆那边,于霁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难不成要瞒天过海,两头骗?!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李夫人见林啸如此抓狂,也凑过来看。
待看到那信上所写,也跟夫君一样,想起了二哥跪在堂前,说自己终身不娶的模样。
“这可如何是好!”
李夫人拧着帕子,急得团团转:“不如,咱们先把羽儿的婚事定下吧!”
林啸眼睛一亮。
可复又想到,“羽儿岂是那种好拿捏的人?”
“要是不想娶,即使是定了的亲,也能再退掉。”
李夫人忧愁皱眉:“这,这可怎么办!”
夫妻两个正急得打转转。
忽地,又听到外头来报。
“侯爷,夫人,表小姐来了!”
表小姐?哪个表小姐?
林啸脸色一白。
不会是敏敏吧?
啊?!
“姑姑,姑父!”
林啸这惊讶的嘴还没来得及闭合,就已经听到李敏敏银铃一样的声音。
“一别数月,姑姑姑父身体可好呀?”
“好,好……”林啸尴尬地抹了抹额头的汗,就见到一袭红梅披风的李敏敏,已经迈进了厅门。
李夫人一见侄女,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迎上去一把拉住敏敏的手:“你这丫头,怎么来京城也不提前来封信?我也好叫人去接你!”
李敏敏先是行礼,然后妩媚一笑,摇着李夫人的胳膊,撒娇道:“信哪有敏敏的马快?再说了,敏敏又不是那等弱女子,怎地还需要人接?”
李夫人嗔怪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李敏敏急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意。
“年节将至,祖母收到了姑姑姑父送去的年礼,特地让人备了些家乡的吃食送来京城。正巧敏敏在家里也想念姑姑姑父了,便自告奋勇揽了这差事。”
李夫人听着侄女撒娇,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李敏敏:“那可不行,都是姑母喜欢的呢。”
李夫人:“哎哟,还是敏敏贴心。”
姑侄俩手拉着手,亲热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气氛那是温馨到了极点。
旁边,林啸已然头大。
他悄悄地,悄悄地,想要把手中南疆来信藏进袖子。
可在他动手的瞬间,却看见李敏敏的眼神已然落在那信纸上。
林啸的动作骤然一僵!
李敏敏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转过头,看着李夫人掩嘴娇笑道:“表哥也真是的,说好了出去游学,怎的这眼看都要过年节了,竟连家都不回?”
说到这儿,她眼波流转,顿了顿,似是随口道:“莫不是在那十万大山里,被那苗女下了蛊,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吧?”
“咳咳咳!咳!”
林啸惊得连咳了好几声!额头后背全是汗!
下蛊没下蛊的先不说……敏敏是如何得知羽儿跟明珠之事的?
他就知道!这丫头敏敏当初走的时候那样干净利索,定然是留了后手!
可怜自家夫人还把她当成天真烂漫的乖侄女,却不知这分明是个小魔女!
李夫人其实心里也正发虚呢。
说实在话,敏敏和羽儿这两个孩子之间,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只是细细掰扯起来,向来是敏敏有意,羽儿却似乎无情。
如今,羽儿左手招惹了于莲,右手又跟明珠两情相悦,自己这个当姑母的,要如何跟敏敏交代?
李夫人急得心都焦了,只能干笑了两声,说道:“哪能啊……你、你表哥他前些日子来了信,说这就往家走了,快得很!”
李敏敏嘟嘴:“可惜,滇州与云京隔着千江万水,山高路远的,表哥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快了,快了,”李夫人道,“你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定是辛苦了。你的屋子姑母一直让人天天打扫着呢,快些回房去歇歇,姑母这就让人去做些你最爱吃的夜宵送到你房里。”
“姑母,敏敏这次进京,就不在侯府里住了,”李敏敏眼神一转,却道,“敏敏来的路上结识了一位贵人,如今要跟在那贵人身边服侍呢!”
“荒唐!”李夫人皱眉,“你是我镇江李家的小姐,什么人竟要你去服侍?”
“敏敏,你年纪小,心性又单纯,莫要被人诓骗了!”
李夫人这边怕侄女被人骗了,可一旁的林啸,听到“贵人”两个字的瞬间,骤然瞪大了眼睛!
来了!
他最害怕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