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168章 浴火先登,鸣金止锋
    荥阳城防之下,烟尘遮天,秦军方阵如墨色铁潮,在开阔地上铺出一眼望不到头的森严阵列。蒙武立于高坡望楼之上,身披重铠,目光冷冽如刀,自始至终都没指望眼前这一轮蚁附强攻,能啃穿眼前这座坚城。


    战前军令早已传至全军各部,秦法军功的规矩,阵前士卒人人烂熟于心。斩将、夺旗、先登,三功为首,而先登之功,冠绝全军。但凡能第一个踏足城头者,无论战后生死,本人爵位连跳三级,家中田宅、奴仆、户籍尽数改换,满门老小世代受荫,一步便能从底层卒伍跃入贵族行列。这是乱世里平民唯一能逆天改命的路,也是用命去赌的绝路。


    “弩手,压制!”


    令旗挥动,前排千张强弓与数十架床弩同时引满,弦声如裂帛,密集箭雨带着破空锐响,朝着荥阳城头倾泻而去。城头守军瞬间缩入女墙之后,原本密集的探身放箭之人,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箭雨覆盖的间隙,攻城队伍已然动身。


    秦军登城器械分作两拨,后方是笨重的轮式云梯车,裹着厚皮,以巨木为架,下装滚轮,数十人合力推动,稳则稳矣,目标却太过硕大,刚推进至半程,便被城头魏军的床弩盯上,巨箭穿木而过,当场便有两架云梯车碎裂歪斜,推車士卒惨叫着倒在箭雨之中。


    数千轻装死士各自结队,三四人一梯,扛着削得光滑坚固的轻便云梯,踩着提前填平的壕沟,如潮水般向着城墙两翼散开。他们避开正面城门的重兵布防,以正门为轴心,向着左右两侧马面之间的城墙死角扑去,脚步急促,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人人红着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慢了一步,头功便被旁人抢去。


    这便是古之蚁附,如万千黑蚁攀附高墙,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九死一生的死地。


    荥阳城的马面工事修得极为精巧,突出墙体的墩台恰好形成交叉侧射角,秦军云梯刚一搭上城头,还不等第一个士卒攀援而上,滚木礌石便如同暴雨般砸落。碗口粗的圆木顺着墙面滚落,正撞在梯上士卒的胸口头颅,骨裂声与惨叫声混在一起,成片的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梯上摔落,砸在下方拥挤的人群里,非死即残。


    城头魏军将熬得滚沸的猪油、鱼油灌入陶罐,裹上引火之物,点燃之后狠狠砸下。陶罐落地即碎,滚烫的油脂瞬间泼洒开来,沾到甲胄、衣物便瞬间引燃,火舌一卷,便是连片的火海。云梯被火舌舔舐,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攀爬在半途的士卒浑身起火,惨叫着从半空坠落,落地之后依旧在火中挣扎,焦糊气味混着血腥气,在战场上空弥漫开来,刺鼻欲呕。


    左右云梯之上,不断有人跌落,又不断有人补上,前赴后继,没有半分停顿。箭矢穿胸,礌石砸断腿脚,烈火灼烧皮肉,都挡不住他们向上的手脚。


    就在战场陷入胶着、秦军死伤过半之际,最惨烈也最震撼的一幕,轰然出现。


    靠西侧一架云梯上,一名普通秦卒被滚落的热油泼中半边身子,引火之物瞬间将他周身甲衣尽数引燃。烈火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皮肉被灼烧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可他非但没有松手坠下,反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死死攥住云梯木阶,双脚蹬着墙面,拼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疯了一般往上攀爬。


    他浑身是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所过之处,烈焰灼烧着云梯木架,周遭的魏军士卒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敢死之士,却从没见过浑身被烈火吞噬,还能死死攀着城墙往上冲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烈火焚身,他已经活不成了。可只要能在断气之前,踏上城头一步,这先登之功,便板上钉钉。他死了,这份功劳也会一分不少地落到他的家人身上,世代受用。


    肉身的痛苦早已被极致的执念碾碎,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登城。


    在城头魏军一片死寂的震撼之中,这团燃烧的人影,猛地探手抓住城头女墙,腰腹发力,带着一身熊熊烈焰,硬生生站上了荥阳城的墙头。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挺直了燃烧的身躯,朝着城下黑压压的秦军大阵,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已先登。


    短暂到极致的死寂之后,城下秦军大阵瞬间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呼啸。声浪如惊雷滚过原野,撞在荥阳城墙之上,回声连绵不绝,无数士卒高举兵器,振臂狂呼,声浪直冲云霄。那是对同袍悍勇的敬畏,是对秦军威势的自豪,更是对这份无上军功的极致向往。


    城头之上,原本死守的魏军士卒,尽数被这一幕震得心神失守。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燃烧至死都在争功的秦卒,看着城下如潮如雷的秦军大阵,握兵器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守城的锐气,在这一刻,被生生摧垮了大半。


    高坡之上,蒙武始终冷冽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


    他要的效果,彻底达到了。


    首登已定,敌胆已寒,


    他目光扫过战场,云梯之上的秦军士卒,冲锋的势头已然肉眼可见地放缓。道理再简单不过,先登之功只有一个,再也换不来一步登天的爵位。之前舍生忘死的劲头,随着头功落定,瞬间泄了大半。


    再强行强攻,除了徒增死伤,毫无意义。


    身为宿将,最忌贪功冒进,见好就收,才是持重之道。


    蒙武没有半分犹豫,令旗,重重向下一挥。


    “鸣金,收兵!”


    清脆而急促的金钲之声,瞬间响彻战场,压过了士卒的呼喊与厮杀的惨叫。


    正在攀城的秦军士卒听到收兵号令,如同得到大赦,纷纷顺着云梯往下撤,再也没有半分之前争先抢攻的狠劲。城头魏军惊魂未定,只是眼睁睁看着秦军有条不紊地后撤,留下满地的尸体、折断的云梯、燃烧的残骸,还有那名在城头之上,依旧保持着举手姿势,烧焦的身躯。


    首登之功已立,秦军威势已扬,魏军军心已挫。


    今日一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