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209章 孤城死守
    中牟守将魏猛独立城门楼,一身玄铁战甲映着清寒天色。他是信陵君亲手提拔的心腹猛将,生性沉毅,勇烈过人,素来深得信陵君器重。


    只是此刻城外百里郊野尽数失守,秦军斥候纵横来去,山雨欲来的沉沉威压,死死罩住这座孤悬的城池,压得整座中牟几近窒息。


    他手中所有依仗,唯有城中三万城防军。


    此前信陵君亲赴中牟,临行之前,只留一道军令。话语简短,却重逾千钧,刻在魏猛心底,片刻不敢忘。


    “魏猛,中牟外围尽失,与大梁相隔数十里,无险可凭。秦军东进,必先取中牟,此城终破,已是定局。大梁主力不过十余万,需固守环壕、镇守堡寨,寸兵不可分,你麾下三万将士,便是钉入秦军咽喉的一枚死钉,需借坚城为刃,尽杀秦之精锐,耗其兵力,疲其军心,拖慢秦师东伐之势!


    魏猛心知其意。


    中牟,本就是弃子。他与三万兵卒,早已被摆在绝境之上。困守孤城,直面秦军雷霆兵锋,以血肉相搏,以性命阻敌,只为给大梁、给魏国,争一线喘息之机。


    自接令那日起,魏猛便已心存死国之志。


    城楼之上,他召集全军诸将,坦然剖明军令,亦直言眼前绝境。


    “我等身后,便是大梁,是魏国根本!


    中牟必破,无人可改。可城破一刻未至,我等便多杀一秦卒,大梁便少一分危厄,魏国便多一线生机!


    自今日始,唯有死守!唯有血战!唯有以我残躯,耗尽秦锋!”


    话音落罢,诸将肃穆躬身,无一人面露怯色,无一人心生退意。


    三万城防军即刻整军布防。


    魏猛亲自排布守御之策:城墙垛口层层布兵,弓弩手分层列阵,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尽数堆储城头,取用自如;城门以巨木死死封堵,内外筑牢,断全军逃窜苟且之路;城内街巷划区驻防,预先排布巷战阵型,以备城破之后节节缠斗、寸土不让,只求死战。


    城外秦骑斥候往来窥探、游走不息,城内却是一片死寂肃然。一股以身殉国、死守不退的死志,悄然凝聚在中牟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魏猛凭栏远眺,望向西方荥阳方向。


    他清楚,四十万秦军的铁蹄,转瞬便会踏碎千里原野,碾压而来。


    而他,与城中三万将士,将以血肉为屏障,以孤城为壁垒,为大魏硬生生挣出一场惨烈生机。


    荥阳,秦军中军大帐。


    帐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连日来,各路斥候往返奔袭,将中牟兵力、城防排布、郊野虚实尽数探明,一条条军情讯息,悉数标注在帐中巨大的山河舆图之上。


    白起未披战甲,只着一身素衣,按剑静坐帐中,默然听完全部奏报。待斥候尽数退去,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缓步走到舆图之前。


    帐下大小将校齐齐躬身垂立,三尺青锋骤然出鞘,白起点剑于舆图,从容排布全线军令:“中牟外野无险,已成孤悬死城,全军即刻拔营,到达位置后封死三面出城要道,各级将佐需按预先指定位置在中牟城外围布防”


    诸将逐一默记权责方位,轮番复述军令,而后齐齐拱手领命,依次转身出帐。


    顷刻之间,秦营号角轰鸣,声震四野。蛰伏许久的数十万秦军尽数披甲而动,铁骑列阵,步卒开拔,分道奔赴中牟四方要害。


    中牟原野澄澈开阔,千里坦荡,天地寂寥,只剩沉沉肃杀。中牟城头,守军列阵肃立,人人紧盯城外旷野,心弦紧绷,静待秦军兵临城下。


    此前出城探报的最后几队斥候,踏着满地泥泞,拼尽马力狂奔回城。


    马蹄慌乱,尘土翻飞。斥候跌扑至城门之下,声嘶力竭急报:


    “秦军主力尽出!数十万甲士漫野开来,分路合围,直逼我城!”


    警讯瞬间传遍全城。


    城头警钟轰鸣,战鼓咚咚震彻街巷。所有守卒即刻归位值守,弓弩上弦利刃出鞘,滚木礌石尽数就位,整座中牟城瞬间进入死守备战的最高戒备。


    万众瞩目之下,远方原野尽头,黑压压的人影缓缓浮现。


    数十万秦军甲士阵列齐整,军纪森严,不急不躁,向着中牟两翼徐徐铺开,


    城头将士凝神屏息,静静看着秦军完成合围,静待四面皆敌的绝境彻底降临。


    可待秦军阵型尽数落定,满城将士皆骤然怔住。


    辽阔旷野之上,中牟三面尽数被秦军营垒封死。


    兵营连绵相接,戈矛林立如林,壁垒森严层层叠叠,游骑斥候密布四方,


    唯独面朝大梁的旷野,空空荡荡。


    秦军不置一兵,不筑一垒,不设一障,硬生生留出一条宽阔坦途,直通大梁方向,


    城头无数士卒见此景象,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心中必死的执念,悄然散去大半。


    一丝隐秘的侥幸,悄然爬上每个人的眼底心头。


    此前全城上下凝心聚力、同仇敌忾、以身耗敌的死战之志,在这一道留白的生路面前,悄然生出无数杂念与盼头。


    城头人心微妙的动摇,尽数被立在城楼最高处的魏猛尽收眼底。


    他一身凛凛战甲,面色却一点点沉冷下去,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


    旁人只见一线生机,唯有他,看穿了白起藏于兵势之下、杀人诛心的毒计。


    倘若秦军四面合围、寸路不留,便是真正的死地。


    三万将士无路可退、无生可盼,唯有人人死战、步步拼杀,以血肉耗敌精锐,完信陵君所托死守之命。


    这般绝境,魏猛不惧,反而心安。全军一心,无有杂念,唯余殉国血战之志。


    可如今,三面铁壁锁死,一面刻意留白。


    这看似仁慈的生路,从来不是生机,是割裂军心的利刃,是摧垮战意的阴毒算计。


    魏猛心中了然。


    他虽与麾下诸将,早已立誓殉城,愿以孤城残躯,拖疲强秦,护佑大梁。


    可他能管住将官之志,却难束万千士卒之心。人心最惧绝境,亦最贪生机。


    退路尚存,侥幸必生;有人盼突围逃生,有人盼援军解围,人人各怀念想,军心散乱,再难凝心死战。


    军心一散,纵使坚城如故、甲械充足,亦会不攻自破。


    白起根本无意即刻攻城。


    他只需凭这一道空路,乱尽中牟人心,磨尽将士死志。


    不费一箭一矢,先破一城军心。


    魏猛望着城外肃然整肃的秦营铁壁,又看向那条直通大梁的空旷大道,面色沉凝如寒铁。


    这一场守城死战,最难从不是抵挡秦军的箭雨攻城、铁血杀伐。


    最难的,是在白起的攻心毒局之中,稳住涣散的人心,压下蔓延的侥幸,逼着三万将士,重新拾起置之死地、浴血殉城的决绝。


    孤城已困,人心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