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传郡县,举国同心支南疆
中枢偏殿议事定论之后,一纸明诏辅以内部行文,连日递往天下各郡。
对外明诏,只叙边事,不谈朝堂利弊、不谈冗兵安置。
对内郡县行文,只令各地压缩不急开支、匀储漕粮、稳护南疆战局,绝不外泄中原老兵安置的顶层秘策。
自开国定鼎以来,新朝始终恪守轻徭薄赋,废旧秦苛法,停无尽征役,让饱受数百年战乱的天下百姓,第一次得归田安耕、阖家度日。朝野内外、乡野民间,人人皆知当今君王惜民省力,从不无端耗损国力、劳役万民。
正因如此,此番骤然征调粮草南下,若是无由而动,郡县必生疑虑,百姓必起怨言。
中枢早已想好周全说辞,统一下达天下,作为所有官吏对民间的唯一宣讲口径。
数日之间,中原、淮泗、江汉诸郡,郡守尽数召集府县僚属、乡吏、里正,逐层传布政令、讲明局势。
各地宣讲的道理,简洁直白,贴合人心,无半分朝堂机谋,只论家国安稳:
天下初定,战乱止息,中原方才得以休养生息。南疆百越诸部,未服王化,盘踞深山水泽,屡犯边地聚落,劫掠边民物资,阻断南疆通路。王师南下,非为穷兵拓土,只为镇守边疆、攘除外患、堵死边乱源头,护住中原来之不易的太平世道。
此前散处中原各郡的六国百战士卒,尽数随军戍边南疆,远赴蛮荒之地御敌守土,替天下万民挡住边外侵扰。
这套说辞一经传开,层层抵达乡野阡陌,民间所有抵触之心,顷刻消散大半。
过往数年,乡中百姓最怕的,便是那些无仗可打的老兵。
这批人半生行伍,不懂耕稼,不惯乡居,无事游荡市井村落,偶有聚众纷争、恃武逞强之事,乡吏难束,邻里难安,各郡年年皆有文书上报扰民乱象。
在百姓心中,这批士卒曾是地方隐患。
可如今,朝野定论、乡里宣讲,尽数将其定性为远赴边疆、为国御敌的戍边将士。
身份一旦转正,民间观感彻底翻转。
乡间田垄、市集巷陌,百姓闲谈议论,再无半分诟病,只剩体谅与感念。
世人历经数百年列国纷争、年年厮杀流离,早已深知太平来之不易。当下只是暂时匀出余粮、紧一紧家用,便可守住内地无战无乱的安稳日子,远比往年岁岁征兵、年年遭祸要好上太多。
人人心中都明事理:君王素来体恤万民,能轻赋则轻赋、能省力则省力。若非南疆边患迫在眉睫,绝不会动用民间储粮、调度天下漕运。
官吏下乡劝谕,不再是强征强调,只需据实陈明利害。
乡野百姓淳朴知义,不需威逼,不需苛责,家家户户自愿缩减非必要用度,清点仓中谷物,尽数配合郡县归集转运。
各郡官府亦是率先表率。
郡守下令停掉各地祠庙修缮、乡道铺筑、府衙修葺一切不急工程,裁减衙署冗余开销,紧缩公费杂费,把所有结余人力、物力、粮草,尽数并入漕运体系,源源不断向南疆输送。
此前堆满章德殿的郡县诉苦奏疏,短短旬日之内骤然断绝。
再送入御书房的文书,皆是各地稳步归集粮草、疏通河道、编组运粮民夫的回报。
从上至下,从朝堂官吏到乡野黎民,无人再言艰难、无人再诉辛苦。
百官知晓,咬牙支撑南疆战局,是为杜绝中原流民隐患、稳固天下根基;
百姓知晓,自家紧一时衣食,是为守住万世太平、隔绝边患祸乱。
两层心思,各有所知,各有所守,却殊途同归,凝成举国一体的支撑之势。
千里漕渠之上,粮船首尾相接,顺着江河水道络绎南下。
昔日分散各地、让郡县头疼不已的百战冗兵,如今远驻南疆,以身挡在蛮夷山林之前,成了整个中原安稳的屏障。
消息一条条汇总传回邯郸御书房。
赵括翻看各地平稳转运的奏报,看着举国默然共渡难关的态势,神色从容依旧,心底却愈发清明。
最初调兵南下,只为消解内地冗兵隐患,只求安稳安置、慢慢消化,从未想过倾尽国力深耕南疆、拓土开边。
可事势流转,从朝堂两难取舍,到郡县权衡利弊,再到万民同心体谅,举国已然投入海量人力物力、漕运粮草。
这般举国代价,若是最后只落得一个平淡裁军、草草收尾,白白耗损国力,太过可惜。
他立于殿中,望着岭南山水舆图,目光沉静悠远。
事势推着棋局向前,人心托着国策转变。
这场原本只为安内而生的南疆战事,已然悄然变味。
举国同心支撑的大局之下,新的征伐、新的疆土、新的万世基业,已然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