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85章 西去的粮车
    王险城王宫的铜钟早已歇了声响,大殿里烛火摇曳,把贵族们长长的影子投在四壁刻着古图的石墙上。


    来自上下障的羽檄摊在国王面前,封皮上还沾着一路风尘。裨将军的字迹带着急迫:收拢各处退下来的残兵之后,隘口口粮消耗暴涨,仓中存粮只够全军支用十五日。王命坚守三十日以待同盟北上,若无补给,军心难固,恐难撑到约定期限。


    廷议不算漫长,争论却针尖对麦芒。


    有白发大夫躬身出列,声音苍老而固执:


    “依臣之见,粮草不必西运。那两万之众本就是迟滞之用,纵然添上一批粟米,终究挡不住汉军。官仓存粮有限,不如留着,等田氏稷下精锐开到,供给能在国都之下决战的劲旅,收益更大。”


    掌兵上卿立刻反驳。他没有讲怜悯,也不讲道义,只算一笔冰冷的战事账。


    “若是一粟不发,士卒算得清仓里的存粮,不消十五日,人人都知道没有指望。不用汉军攀城,十日之内,军心便会崩解。到时候两万残兵向南溃逃,非但不能再杀伤敌人,反倒有可能把汉军的游骑引进国境。


    发粮,不是要保全那两万人,是给他们一个念想。只要消息传到上下障,裨将军知道援军正在路上,士卒相信补给迟早会到,就能咬牙多撑许多时日。多拖一日,汉军就要多耗一日。这笔账,划算。”


    有人问起护卫的兵力,要不要调拨王城禁军。


    上卿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殿角悬挂的大幅舆图。


    “各路斥候回报,汉军主力尽数屯于上下障城下,日夜打造云梯、冲车,一心攻坚。


    后方百余里山道,向来安稳。最多不过几十人的汉军哨骑窥探。


    我们从近郊百里乡邑征民壮五千五百,配齐长矛、木盾、木弩。这么一支队伍,驱逐零星游哨绰绰有余。


    王城禁军是留到最后的。再过十日,田嵩麾下精锐前锋便可抵达王险,马韩、倭邦大军紧随其后。真正的大战,会在国都城墙之下。禁军要留到那时,不能浪费在一趟看似安稳的押运上。”


    运粮的日期、行进路线全部列为密令,直到出发前一日,征召的民夫和民壮才接到官府的号令。


    国王沉默片刻,朱笔落下,准了。


    朝会散去,百官各归府邸。国王留下掌兵上卿,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粮草若在路上耽搁几日,你看会不会坏事?”


    “山道泥泞,秋雨无常,迟误在所难免。”上卿垂手答道,“但只要有粮出发的消息能送进隘口,目的便已经达成。至于能不能全数送到,倒是其次。”


    君臣二人都没有想到,汉军早已跳出了围城攻坚的旧套路。


    天还没亮,夜色像一层浓墨裹着王险城南郊。


    三百二十辆牛车依次排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麻袋装满粟米,层层堆叠在车上,厚厚的苇席压在顶上,用来遮挡秋雨和晨露。两千民夫大多是临时征来的农户,披着破旧的短褐,手里握着鞭子,低声吆喝着拉车的黄牛。


    五千五百民壮护卫分列粮队两侧、头尾。


    官府没有吝惜兵器:每人发一支长矛,一面木盾,不少人还领到了木弩和一小束羽箭。远远望去,矛尖密密麻麻,颇有威势。


    只是细看便能瞧出破绽。


    这些护卫都是近郊乡邑征召来的青壮,猎户、农夫、铁匠、陶工,各色人等都有。他们每年秋收之后会到乡邑操练几日队列,认得长矛怎么握,弩箭怎么上弦,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阵厮杀。


    没有人教过他们如何结成方阵抵挡骑兵冲击,没有人教过他们山脊有伏兵时该怎么应变。


    一百五十名禁军老兵像一粒粒石子,撒进这支庞大的队伍里,做什长、队正,负责管束民壮。他们甲胄齐整,神情沉稳,是整支护卫队里仅有的见过战阵的人。


    带队的校尉是一名禁军军侯。他骑在一匹不算健壮的马上,按着腰间的铜剑,一遍遍传令:约束队伍,不得喧哗,尽量避开聚落,沿浿水河谷古道向西,尽快赶赴上下障。


    在他的判断里,这一趟辛苦,却没有多大凶险。


    一声低沉的号令,第一辆牛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被秋雨泡软的泥土,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长长的粮队,离开王险城,一头扎进向西延伸的秋色里。


    河谷古道蜿蜒在山壁与河滩之间。


    两岸的树林叶子渐渐变黄,秋风一吹,枯叶簌簌飘落,铺满路面。秋雨时下时停,道路时常变得泥泞,车轮动不动就陷进泥坑,民夫们就得吆喝着一起推车,队伍走走停停。


    起初警戒还算严密。每走一段,校尉便派出一小队探哨,沿着大路向前搜索,看看有没有敌踪。


    一连四五天,什么都没有见到。


    不要说大队汉军,连零星的游骑影子都不曾出现。


    侥幸像野草一样悄悄在队伍里蔓延。


    站岗的民壮不再紧紧握着兵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抱怨路途遥远,惦记家里的庄稼。


    派出去的探哨也越来越懈怠。他们只敢沿着大路走马,不愿意往两侧幽深陡峭的山岭里深入。在他们看来,汉军全都堵在上下障城下,山里面能有什么?


    他们看不见,在高高的山脊线上,有眼睛一直在跟着他们。


    辽胡的大部队早在数日前就接到了汉军统帅的命令:脱离围城主战场,大范围迂回,渗入箕子朝鲜后方的群山。不必死守某一处隘口,只把成千上万的哨骑像一张大网一样撒开,沿着河谷搜寻任何向西行进的补给队伍。


    没有人知道王险城会在哪一天派出粮车。


    没有密探送来精确的日期。


    可辽胡游骑不需要预先知道。


    他们只需要守住河谷两侧的山岭,四处游荡搜寻。


    粮车那么庞大,三百多辆牛车,五千多人行走,车轮会留下深深的辙印,人喊牛嘶,很远就能察觉。


    这天清晨,一队辽胡斥候沿着山脊巡逻,风把河谷底下隐约的人声送了上来。


    几名骑手立刻勒住马,伏在林木之后向下眺望。


    漫长的队伍像一条土黄色的长蛇,在谷底蜿蜒移动,牛车的轮廓清晰可辨。


    斥候没有立刻冲杀。他们调转马头,马匹踏着山间崎岖的兽径,马蹄踩碎落叶,向着主力埋伏的方向疾驰而去。


    辽胡骑兵的速度,是牛车远远不能比拟的。


    消息一层层传递。


    散布在群山之中的辽胡支队,开始朝着狼隘的方向悄悄集结。


    粮队对此一无所知。


    又走了一日,前方山势陡然收紧。


    两岸的山壁拔地而起,怪石嶙峋,把河谷挤得狭窄。古道夹在陡峭山崖和湍急的河滩之间,最窄处只能容许两辆牛车并排通行。


    本地人把这里叫作狼隘。


    校尉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山脊。山林茂密,什么都看不见。一丝模糊的不安掠过他心头。


    可这么多天一路平安,没有任何敌骑出没的消息,斥候也回报前方一路通畅。


    他摇了摇头,压下那点没来由的忧虑,扬声传令:


    “加快脚步,尽快穿过狼隘!各队分出人手,留意山头动静!”


    长长的粮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入狭谷。


    五千五百民壮,两千民夫,三百二十辆牛车,全部挤进了这条天然的通道。队伍被山道拉得极长,首尾相隔数里,前后很难呼应。


    就在这时,山脊的密林里,响起了一声悠长的胡笳。


    不是几十名游骑的呼哨。


    是成千上万人行动的动静。


    马蹄震动山坡,无数黑影从树林的阴影里涌了出来。


    校尉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零星的汉军哨骑。


    是漫山遍野,数不清的辽胡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