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803章 烽烟动
    漫长煎熬的等候终究走到尽头。


    荒谷之内三万骑枕戈待旦,日日眺望八达岭隘口的方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道烽烟迟早会升起,只是无人知晓会是哪一个清晨或是黄昏。


    这一日,前沿斥候策马狂奔,一路尘土飞扬直扑先锋中军大帐,翻身落马,声音急促。


    “报!八达岭主峰,白烟升起!”


    一声通报,帐内空气骤然绷紧。


    战前早已定下规制,白烟便是第一道号令,先锋全军即刻拔营,向着敌军侧翼方向开拔。此刻两军相隔五十里,第一步先行进发二十里,抵达预先勘定的前沿阵地屯驻,静静等候第二道信号——主峰黑烟。待到黑烟腾空,便是全军发起冲锋之时。


    号令顺着营垒一层层向外传下去。


    号角呜呜鸣响,响彻整片山谷。


    一座座毡帐接连被拆卸捆扎,马匹的嘶鸣此起彼伏,骑手翻身上马,甲叶碰撞叮咚作响。三万草原骑兵缓缓列成绵延数里的骑阵,黑压压铺展在草原之上,声势浩荡。


    柯坦身披主帅甲胄立于阵前,十二名自草场便追随他的亲卫贴身拱卫在他身侧,牧勒亦混在其间。


    所有人神色肃穆,心知前路便是生死沙场。大军依照斥候先前探好的路线稳步向前移动,马蹄碾过草地,万千脚步汇成沉闷隆隆之声,队伍朝着二十里外的预定阵地缓缓开去。


    三万骑军列阵疾行,全程偃旗息鼓,不举明火、不扬喧声,专拣荒僻野路潜行。此番前移二十里绝非贸然推进,乃是战前反复勘定的隐秘屯兵点。此地一片连绵苍莽密林,林木高大繁密,足以遮蔽整支大军的行迹,完美避开汉军前沿斥候的探查视线。


    此时两军主战场仍相隔三十里,这个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跳出了远距侦察的视野范围,不会提前暴露乌孙先锋的突击意图,又稳居最稳妥的终极出击位,只需待烽烟号令一响,便可全速突进、直扑赵括大军侧翼。


    大军赶至密林腹地时,天色已然沉暮,落日余晖沉坠山野,四野渐渐蒙上昏黑暮色。


    柯坦当即传下将令,全军就地扎营蛰伏。


    士卒轻卸鞍甲、收束兵刃,战马尽数牵入林间深荫处安置,所有营火一律严禁点燃,整支三万大军彻底隐入沉沉林海,静若无人之地。


    同时他接连调遣多队精锐斥候,尽数轻装潜出。不往近处张扬探查,只分散潜伏在密林外围山道与岗哨制高点,层层布下暗哨。对外严守动静、封锁消息,对内紧盯八达岭主峰烽烟动向,全程规避汉军游骑摸排,绝不泄露半分驻军痕迹。


    整片密林死寂无声,三万死士敛尽锋芒。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夜的静默蛰伏,是大战来临前最后的安宁,待到翌日黑烟升空,这片幽暗密林,便会瞬间杀出滔天兵锋。


    夜色深透密林,林间万籁俱寂,全军蛰伏无声。


    柯坦屏退所有亲卫,独独传唤牧勒入主营大帐。帐中不燃明火,只剩幽幽暗光,静谧得压抑,压得人胸口发沉。


    待帐帘彻底落稳、内外隔绝,柯坦一言不发,骤然屈膝,直直对着牧勒跪落下去。


    这一跪,不是主对仆,是绝境中人,对着替自己赴死的生死兄弟,行最重的谢礼、最重的亏欠。


    牧勒浑身巨震,猝不及防,眼眶瞬间赤红。他慌忙俯身,同样跪地,双臂死死抱住柯坦肩头,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崩裂,无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


    一路从贫瘠草场相随,同苦同穷、同辱同难。


    今日天命抽签,他主动落得死局,替主挡死、替全队阖家挡祸,心中并非没有惧意,只是一直强行压住。此刻帐中无人,不必再硬撑铁血沉稳,只剩彻骨悲凉与兄弟情义。


    柯坦嗓音沙哑,字字哽咽,贴在他耳畔低语。


    “我知你怕,我知你不甘。换谁摊上这事,心都会晃。”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计策凶险,而是明日临阵之际,牧勒心神动摇、露出半分破绽。


    一旦替身怯阵、举止异常,帐中谋划全盘败露,他活不了,牧勒白死,草场所有家眷、王庭生母,尽数陪葬。


    柯坦死死按住他臂膀,稳住他颤抖的身子,定下最后、也是唯一的换命时辰。


    “明日八达岭黑烟升空,全军即刻披甲列阵。”


    “狼烟初起、万众忙乱、各营整队之时,是你入帐换甲的唯一时机。”


    二人约定妥当。


    届时营中万众喧嚣、甲声震天,各部将校忙于约束士卒,无人会留意主帅帐中动静。


    短短一瞬空档,便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牧勒换上全套主帅重铠、覆好面帘,顶替他出帐列阵;柯坦换着亲卫轻甲,隐入随从队列。


    柯坦含泪沉声再嘱。


    “出帐之后,你便是柯坦。一举一动、一姿一势,万万不可有半分偏差。只需撑到冲锋、冲入敌阵、完成死局,你便对得起所有人。”


    牧勒埋首哽咽,重重点头。


    帐内两人生死相对,一跪一诺,定了明日沙场的命数。


    一人赴死,一人偷生,整片密林沉沉夜色,默默吞下了这场瞒天过海的惊天秘计。


    三万乌孙骑军缓缓驶出幽深密林。


    无人疾驰奔袭,全军皆以缓步徐行。三十里战地距离,足够骑兵稳稳压住阵形,不躁不乱,藏尽蓄势待发的凛冽锋芒。


    中军王旗高高猎猎展动,旗风凛冽。


    阵前为首那道身披主帅重铠的身影,面帘垂落,严严实实遮住整张面容,身姿挺拔,稳稳端坐于王子专属战马之上。十二名贴身亲卫分列左右,人人盔甲覆面、面帘低垂,随中军稳步前行。


    整支队伍肃穆沉凝,无声无息压向战场。


    无人察觉,此刻领军之人早已换了魂魄。真正的柯坦,隐在亲卫队列之中,随众人默然前行,冷眼望着前路漫天烽火。


    此时正面主战场早已杀得赤红惨烈。


    赵括亲率大军强攻八达岭隘口,各式攻城工程机械全线推进,飞梯撞车齐压城关,矢石如雨、硝烟蔽日。隘口守方以辽胡、杂部部族兵马为主,草原骑兵无用武之地,尽数下马结步阵死守关口。


    旷野之上,骑兵弃马步战,尸骸层层堆叠,血水浸透土石。


    正面攻防拉锯良久,双方士卒早已精疲力竭,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锁死在城关一线,全然无人顾及后侧山野密林方向。


    就在主战场缠斗最胶着、厮杀最惨烈之际,乌孙三万骑军已然抵近侧翼预定冲锋线。


    骤然之间,嘹亮战号撕裂长空!


    蓄势已久的乌孙先锋骑,陡然提速,奔雷之势直冲赵括大军侧翼!


    谁也未曾料到,密林深处竟藏着一支建制完整的三万骑伏兵。突袭来得猝不及防,辽胡后置辅军本就战力薄弱、防备空虚,瞬间被冲锋骑阵凿穿阵形,整条侧翼防线顷刻间崩碎溃散,人马践踏、哭喊震天。


    阵前那道主帅甲胄身影,悍不畏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牧勒心知自己唯有死战到底,方能成全全盘计策。他摒弃所有守势,策马直冲敌阵最密集处,刀开血路、枪破重围,悍勇程度远超寻常主将。


    乌孙士卒本是抱着赴死之心参战,又见自家王子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绝境军心瞬间被彻底点燃。原本犹疑畏死的兵卒尽数红了双眼,人人拼死冲杀,原本压抑低迷的队伍,瞬间化作一群亡命死士,铁骑奔腾,碾压侧翼战场。


    中军坐镇的赵括目睹异变,神色未乱,稳持阵脚。


    他久经战阵,中军精锐底蕴极厚,瞬息便判明战局,当即调遣六郡边骑精锐,斜插而出,正面拦截乌孙冲锋铁骑。


    狭路相逢,厮杀瞬间白热化。


    乌孙骑军仗突袭之势、拼死之心,一度压得边骑节节后撤。可赵括麾下锐士皆是百战老兵,甲坚刃利、战法精熟,稳住阵脚之后立刻反制,长朔成林、铁骑对冲,硬生生将乌孙骑军的冲锋势头死死截断。


    乱军阵中,身披主帅重铠的牧勒,已然深陷重围。


    他不闪不避,一心求死,无数长朔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利刃破甲之声刺耳惊心。


    数支精铁长朔同时洞穿他的胸腹。


    沉重的主帅身躯猛地一僵,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


    牧勒浑身血泉喷涌,重重栽落马下,瞬间被往来兵流裹挟。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乌孙骑兵、汉军锐士,尽数认定——


    乌孙先锋主将柯坦,于此阵前力战殉亡。


    漫天烽烟滚滚,血色覆满原野。


    三万骑军主帅战死的噩耗传开,乌孙士卒军心瞬间崩盘,攻势骤然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