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西厂,一头栽进正堂的太师椅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了。
在金銮殿上,他先是打压东瀛使团,降服西洋使团。
后又面对文武百官的嘲讽,然后对对子,猜字谜,和草原公主比武。
最终,被草原公主当众猴子偷桃,又来了个“求婚”,被迫升了从二品散官,又跟太后讨价还价要来了一千人的编制。
魏无忌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开始复盘这一天的得失,实在是祸福相兮。
福……是升了从二品散官资政大夫。虽然是荣誉衔,不掌实权,可在宦官体系里,从二品已经是仅次于司礼监掌印的存在了。
曹正淳倒了之后,宦官中品级最高的就是他!在级别上已经彻底压过东厂一头!
而且西厂又拿到了一千人的编制,加上诏狱里的十八高手和各衙门挖来的班底,终于不用再当光杆司令了!
祸……是被草原公主盯上了。诺雅知道他是假太监,这个把柄捏在她手里,他不敢不娶。可娶了她,后宫那三位怎么办?
也是不知道草原公主为什么如此钟情自己,魏无忌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自言自语:“难道我的魅力就这么难以掩盖吗?看来帅也是一种烦恼啊。”
“魏大人,您说什么?”小桌子端着茶走进来,没听清。
“没什么,像我这种帅哥的烦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魏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正装逼着,却见小林子匆匆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魏大人,长春宫来人了。”
“唰!”
魏无忌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见长春宫现任首领太监小飞子走进正堂,面无表情,声音平平淡淡:“魏大人,皇贵妃娘娘请您去长春宫一趟。娘娘说了,让你不许拖延,否则后果自负!”
魏无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柳妙音看来已经生气了,语气如此凶残。
“好,我这就去……”魏无忌只得点头。
但他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太监跑了进来:“魏大人!坤宁宫来人了!”
下一秒,坤宁宫的首领太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气喘吁吁,看样子是一路跑来的:“魏大人,华贵妃娘娘请您立刻去坤宁宫!娘娘说了,您要是不第一时间去,她就提着剑来西厂找您!”
魏无忌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提着剑?华贵妃这是要砍他啊。
“两位,你们先回去,我立马就去!”
“魏大人!”
这时,第三个太监冲了进来,是漱芳斋的小太监,跑得太急,帽子都跑歪了,道:“长公主殿下请您去漱芳斋!殿下说了,您要是不去,她就……她就……”
“她就什么?”
“她就再也不喝您做的珍珠奶茶了!”
魏无忌哭笑不得。不喝珍珠奶茶?这威胁也太……太有长公主的风格了。
此刻,三个太监站在正堂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走。魏无忌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头两个大!
去长春宫,柳妙音是孕妇,不能惹她生气,可华贵妃和长公主那边没法交代。去坤宁宫,柳妙音和长公主又没法交代。去漱芳斋,柳妙音和华贵妃知道了,后果更严重。
手心手背都是肉,去哪边都不行。
魏无忌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既然单独去不行,但就只能一起上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朝三位太监拱了拱手,赔着笑脸:“三位公公,麻烦你们回去禀报娘娘和殿下,今日西厂事务繁忙,我实在走不开。还请娘娘和殿下屈尊移步西厂,在下在这里恭候。”
三个太监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魏无忌会这么说。小飞子皱了皱眉:“魏大人,这不合规矩吧?皇贵妃娘娘身份尊贵,怎么能来西厂?”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魏无忌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一人塞了一张,道:“三位公公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还请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三位太监看了看银票的面额,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了许多。小飞子将银票揣进怀里,拱了拱手:“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魏大人,您自求多福。”
三个太监转身离开。魏无忌站在西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小桌子说:“去,把正堂收拾一下,烧好茶,准备好点心。”
小桌子连忙去准备。魏无忌在正堂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度秒如年。
……
半个时辰后,西厂的大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全都来了!
柳妙音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小腹微微隆起,面色阴沉。她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要把西厂的地面踩出坑来。
华贵妃跟在后面,一身大红色骑装,腰间佩着短刀,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长公主走在最后,难得穿了一双鞋,手里攥着那把魏无忌送她的短刀,眼神比刀还冷。
三位娘娘殿下走进西厂正堂,分三个方向站定,将魏无忌围在中间。
魏无忌咽了口唾沫,赔着笑脸,拱手作揖:“娘娘,殿下,你们来了?快请坐,小桌子,上茶……”
“少废话。”柳妙音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道:“魏无忌,你好大的狗胆啊!”
魏无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脸无辜:“娘娘,奴才知罪。可奴才冤枉啊!”
“冤枉?”华贵妃冷笑一声,道:“你被草原公主看上了,要娶亲了,还冤枉?你是不是觉得挺美?”
“没有没有!奴才一点都不觉得美!”魏无忌连连摆手,道:“奴才心里苦啊!”
“苦?”长公主把短刀往桌上一拍,“你苦什么?你都要当草原驸马了,从二品资政大夫,享受花花世界了,你还苦?”
魏无忌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柳妙音已经抬起了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很响。华贵妃跟上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也不重,但很疼。长公主更直接,拿起桌上的短刀连鞘带刀,往魏无忌背上敲了一下。
“说!你为什么要娶她?”
“说!你是不是早就跟她勾搭上了?”
“说!你到底有多少花花肠子?”
一句接一句,一巴掌接一巴掌,一脚接一脚。魏无忌跪在地上,不敢躲,不敢挡,更不敢还手
毕竟,柳妙音怀着孕,他怕伤到她。华贵妃脾气大,他怕惹急了她真拔刀!长公主性格刁,他怕她明天就去找太后告状。
他只能抱着头,缩着脖子,嘴里不停地喊:“冤枉!冤枉!奴才冤枉啊!”
当然,说冤其实也不冤。
毕竟虽然草原公主魏无忌确实没有勾搭,但外面的花魁,魏无忌确实是勾搭了!
三位娘娘殿下打了足足半个时辰,从正堂的东边打到西边,从站着打到坐着。柳妙音打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气。华贵妃打累了,靠在柱子上歇脚、长公主打累了,盘腿坐在地上,把短刀扔到一边。
魏无忌跪在正堂中央,头发散了,官服皱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圈黑了一只,嘴角破了皮,整个人狼狈不堪,像一只被三只猫轮流蹂躏过的老鼠。
想他之前大战曹正淳也没有这么狼狈。
果然母老虎更难缠啊!
三位娘娘看着他那副惨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妙音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眼泪。华贵妃别过头去,可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长公主最不厚道,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魏无忌的鼻子:“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
魏无忌趁机磕头,一脸委屈:“娘娘,殿下,你们消气了吧?奴才真的冤枉啊!奴才跟那个草原公主,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柳妙音收敛了笑容,双手抱胸:“那她为什么要嫁给你?”
魏无忌跪直了身子,一五一十地把金銮殿上的事说了一遍:诺雅出对联、猜字谜、比武招亲,满朝文武起哄,太后的压力,草原骑兵的威胁,一万匹骏马的诱惑。他说完,叹了口气:“娘娘,奴才是被逼的。满堂文武都可以作证。奴才纯粹是为了大昭的和平,为了不让草原骑兵南下,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华贵妃皱着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娶她?”
魏无忌眼珠一转,连忙道:“娘娘放心,奴才是太监,一个太监,能干什么?最多也就虚与委蛇,应付一下。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各过各的。等朝贡大会结束,她回草原,奴才还在大昭,两地分居,什么事都没有。”
三个女人沉默了。柳妙音想了想,觉得魏无忌说得有道理。太监不能人伦,娶了公主也没用。
可魏无忌是假太监啊,还是让她们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但三人都不知道彼此知晓了魏无忌假太监的身份,因此不敢戳穿。
“好。你跟草原公主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柳妙音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进魏无忌的眼睛里,道:“那你跟华贵妃和长公主,是什么情况?她们为什么也这么激动?莫不是有奸情?”
魏无忌的心猛地一跳,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面上却一脸无辜,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奴才跟华贵妃娘娘、长公主殿下,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柳妙音步步紧逼。
魏无忌的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唇友谊!对,唇友谊!就是嘴唇上的友谊……我说的是嘴上说说的交情!普通朋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华贵妃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头去。长公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们自然知道这唇友谊压根不是嘴上说说的友谊,而是亲嘴的友谊!
但两人也不好否认,更不敢当众承认和魏无忌的私情!
“哼。”柳妙音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她没有证据,也不能因为人家来替魏无忌求情就说人家有奸情。可她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魏无忌。”华贵妃开口了,声音冷冷的,道:“今天的事,本宫记下了。以后你若是再敢沾花惹草,本宫不会放过你。”
长公主跟着说了一句:“奶茶还要继续送。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魏无忌连忙磕头:“是是是!奴才一定谨记!一定谨记!”
柳妙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头也不回地朝西厂大门走去。华贵妃跟在她身后,经过魏无忌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长公主走得更快,光着脚踩在西厂院子的青石板上,咚咚咚,像在踩魏无忌的脑袋。
魏无忌跪在正堂中央,看着三位娘娘殿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终于长舒一口气,勉强应付过去了。
这时,小桌子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魏大人,您没事吧?”
魏无忌躺在地上,有气无力:“没事……死不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三人打的其实不重,可都打在显眼的地方。明天上朝,肯定又要被人笑话。
魏无忌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苦笑一声,道:
“齐人之福,果然不是那么好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