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皇帝赵如构气呼呼的回到了乾清宫。
当乾清宫的门关上那一刻,赵如构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抓起龙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端砚,雕着云龙纹,价值千金,摔在金砖上,碎成四五瓣,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像一团团化不开的乌云。
“啪啪啪!”
“啪啪啪!”
“畜生!”赵如构一脚踹翻了龙案!
奏折、朱笔、玉玺、茶盏、香炉,哗啦啦全翻在地上,奏折散了一地,朱笔滚到墙角,茶盏碎成瓷片,香炉里的灰洒出来,落在那滩墨汁上,灰黑混杂,狼藉一片。
“王八蛋!”他又抓起博古架上的一个瓷瓶,那是汝窑的天青釉,先帝最喜欢的物件,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博古架被他推倒了,上面的古董、珍玩、书籍,全倒在地上。一幅名家字画被踩了一脚,画轴断了,画纸皱了,上面那个“静”字被踩成了两半。
“该死的严松!”赵如构一脚踢飞脚边的奏折!
“该死的张二河!”他又踢飞了一本奏折,又补了一脚!
“该死的吴居正!还有那个海睿!那个魏无忌!都该死!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们明明答应朕了!”赵如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哭腔,道:“昨天……昨天,他们亲口答应的让朕亲政……”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不是在哭,他在忍。他不能让眼泪掉下来,他是皇帝,天子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人前哭。
这一刻,他像极了一个无能的天子,连眼泪都不敢肆意的流淌。
吕方站在殿门口,没有进来。他跪在门槛外面,低着头,静静地等着。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这个时候,皇帝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劝慰。
过了很久,乾清宫里的动静渐渐小了。赵如构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龙案前。龙案倒了,椅子也翻了,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了下去。他低着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看了很久。
“吕方。”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吕方连忙从门口爬起来,快步走进大殿,跪在皇帝面前,低着头:“老奴在。”
“朕看你方才一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吧。”赵如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吕方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疲惫的脸,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您虽然暂时没有亲政,可咱们拿到了司礼监。也算是打了个小胜仗!”
“要知道天下所有的奏折,都需要交给司礼监进行批红盖章。只要奴才不点头,朝政就动不了。折子递上来,奴才压着不批,内阁发不下去,六部执行不了。一天两天还看不出来,时间一长,政务积压,民怨沸腾。到时候,天下臣民只会怪太后垂帘无能,只会更加期盼陛下您这位圣主亲政。”
赵如构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话虽如此。”赵如构的眉头还是皱着,道:“可母后今日答应得这么快,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道:
“御马监归了魏无忌。他本就掌管东西二厂,手下人马过万,再加上禁军!整个京城的兵力,一大半都握在他手里。他若是起了异心,朕怎么办?”
吕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老谋深算,几分胸有成竹。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陛下放心。禁军里有很多勋贵子弟,祖祖辈辈都是大昭的臣子,与国同休,忠心耿耿。他们怎么可能跟着魏无忌一个小太监跑?那些勋贵,眼睛长在头顶上,正眼都不会瞧魏无忌一下。相反,魏无忌若是去了禁军,他们只会变着法子羞辱他,让他知道什么叫门第,什么叫根基。”
赵如构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可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吕方继续说:“陛下,这些天魏无忌一直在忙东厂的事,收编东厂的人马,整顿东厂的机构,连西厂的事都顾不上,根本没时间去禁军。禁军一直是老奴在管着。老奴在禁军里埋了不少钉子。魏无忌不去也就算了,他若是去了!哼,有他丢人的时候。”
赵如构终于笑了。眼中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好好好。”赵如构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底气:“魏无忌的事,朕先放一放。不过!”他的目光又冷了下来,道:
“严松、张二河、吴居正、海睿,这些人的账,朕不能不算。你去查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改口。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谁逼他们不敢支持朕。查清楚了,朕一个一个收拾。”
吕方叩首:“老奴遵旨。”
赵如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涌进来,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太和殿,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魏无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如构低声自语。他转过身,看着吕方,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魏无忌这个人,能用吗?”
吕方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老奴看不透。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老辣,不像是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老奴在宫里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若是不能用,就尽快除去!绝不能让他危害到朕的江山社稷!”
“还有!柳妙音那个贱人的奸夫!朕一定要查出来!你仔细查查,柳妙音暗地里都在跟谁来往!”
“切忌,一定要保密!此等丑闻,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皇帝下令道!
“是!”吕方连连点头。
两人却是不知道,这所谓的奸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