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全场唯一保持清醒的,反而是陆潮生。
身为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他能够看出副将陈松的窘境,更能够看到裴无垢那威压的目光。
知道副将陈松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筒而已,实际上意思是由裴无垢发出的。
只是裴无垢平素通常都是戴着面具示人,或者让影子替代,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眼前这个被温禾称作“阿无”的帐内亲兵,就是景毅侯裴无垢罢了。
陆潮生不想让副将陈松为难。
最主要是,裴无垢已下命令,难以挽回。
便大声道:“好了,都别杵着了,散了吧。”
陆潮生在军中威望高,又是苦主,都这般说了,众将士才不甘心的四散离去。
只是不时回望,目光中全是愤怒不满。
在将士们朴素的感情中,很容易分辨出真相。
陆潮生将军乃苦主,女人被人撬了,还领了证,却得沉默不语,默默受这份苦楚。
为什么?就是因为副将陈松的命令!
军命在上,不得违抗!
所以,陈松是幕后推手!
这样的将军,在自己人占了正理的情况下,不仅不维护,反而将陆潮生将军推下深渊。
简直……可恨!
该杀!
而这一道道依依不舍的目光,让副将陈松汗流浃背后,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特么的老子在军中还有活路吗?”
“草,投了,投了。”
“就裴无垢这种作风,有事没事不是让老子擦屁股,就是让老子背锅。”
“就算是这一次不死!”
“下一次也必死!”
“特么的,跟着裴无垢,在军中比两军对垒都威胁!”
副将陈松早已经心力交瘁,这一次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他这头任劳任怨的骆驼,也扛不住了,心中已有了跑路念头。
裴无垢却浑然不知,反而满脸开心。
因为温禾开心了。
“阿无,我们今天又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呢,你看,宁婉沁小姐都主动来感谢我们了呢!”
宁婉沁自然要感谢,紧紧握住了温禾的手,如同握着亲人的手,差点儿就两眼泪汪汪了:“集美,今天,真的感谢你了。”
“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温禾笑的愈发开心,道:“宝子,没事的,同为女子,在外面就要相互帮助啊,况且,你们本来都已经领证了,你们是合法夫妻,就该支持你们才是。”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宁婉沁诚恳道:“今天我还要送墨言,得先走一步,回头,我来找宝子你,请你吃饭。”
“咱们,好好的聊聊天,逛逛街!”
温禾的眼睛笑成了月牙,道:“好的呢宝子,你先去忙。”
宁婉沁依依不舍放开了温禾的手,赶紧拉住沈墨言的手,便要离开,不过走之前顿了一下,看向陆潮生道:“潮生,你别生气,等我送走了墨言,就回来找你。”
“放心,我永远是你的女人。”
沈墨言适时跟了一句:“对,陆将军,我就算是借用了婉沁,之后还是会还给你的。”
陆潮生面容平静,平静到带着几分冷肃,像对待空气一般,从两人身边走过,到了裴无垢面前。
淡淡道:“侯爷。”
“嗯!”
裴无垢答应一声。
心中早已经对陆潮生不满了。
之前居然敢对他的温禾大吼大叫,简直过分,若不是陆潮生是个人才,在整个江北要塞群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他最起码都要罢免了陆潮生的官职。
但现在还用得着陆潮生,于是,裴无垢脸上挤出了笑容,道:“陆将军啊,你也别伤心生气。”
“主要是咱们云京就是这种规矩。”
“追求真爱,大于一切。”
“宁婉沁和那个沈墨言,已经领了证了,本侯也无法替你做主。”
“况且……”
“小禾说的也对,与其闹翻,不如成人之美,当个好人,真挺不错的。”
裴无垢已是难得的放下身段哄人,见陆潮生面色仍旧冰冷如铁,便继续道:“唉,陆将军,别放在心上。”
“退一万步来讲,不就是个女人吗?”
“你好好跟着本侯干。”
“等打退了任天野的大军,本侯亲自去云京为你请功,等你加官晋爵之后,以你的身份,要多少女人没有?”
“就算是找和宁婉沁一模一样的替身,也不在话下。”
“不必为了眼前这么点小事伤怀。”
陆潮生这才开口,语气生冷中带着几分锐利:“侯爷,这事情若是换你,你能乐意?”
“你会坐任温禾被别的男子撬走而无动于衷?”
似被踩到了猫尾巴般,裴无垢瞬间勃然大怒,气势翻滚,神威凛然,吼道:“陆潮生,注意你的言辞!”
“小禾,能和别人一样?”
“我能和你一样?”
“你拿这种比喻说小禾,就是在侮辱小禾,我告诉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
“本侯要你脑袋!”
裴无垢的愤怒已不可阻挡,当即又给了陆潮生一道命令:“陆潮生,本侯看你家事未处理干净,心情还是疲惫。”
“回家休养吧。”
“等你修养好了,本侯再召你来军营,共商大事,现在……”
“回去吧!”
这是再一次解除了陆潮生的兵权和职务,不同于上一次,陆潮生是诚惶诚恐的,现在的陆潮生面容平静,姿态上都不卑不亢。
拱了拱手,答应道:“是!”
扭身便走,一步不留。
这样的场景,若是放在之前,副将陈松一定会着急忙慌的跳出来阻拦,劝说,务必得让裴无垢收回成命。
可现在……
副将陈松就这般看着,对刚才心中的决定,愈发觉得正确无比。
“就这种样子,裴无垢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特么的得打败仗,老子还是得去投降,而且……”
“宜早不宜迟!”
使得,回到军营,副将陈松就开始着手准备。
同一时刻,陆潮生也干着相同的事。
将张世送来的那封书信又重新拿了出来,细细品读了几番,心中愈发清明。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嘴里念念有词,猛然起身,抬头看向北方,语气无比坚定。
“张世将军,我投降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