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迷茫的睁开眼睛。


    雨点砸在脸上的瞬间,她小脸带着恍惚。


    抿了抿小嘴,奶呼呼的声音飘出来,:“邬刀……下雨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邬刀死死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可他连咽都来不及咽,胸腔猛地一抽,血再次喷出来,有几滴落在沈青青脸上。


    她愣了一瞬,小手茫然地摸了一把,黏腻的触感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邬刀?”她小手猛地攥住他胸口的衣服,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邬刀喉头滚动,把再次涌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压回去,每吐一个字都像从碎玻璃上碾过去:“现在……不能睡……听话。”


    沈青青攥着他衣襟的手抖的抓不住,可她拼命点头。


    邬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只不过一个起身的动作,胸口的贯穿伤像被什么狠狠撕开,剧痛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喉间的呻吟闷在胸腔里。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头发黏在额前,碎发扎进眼睛,又疼又痒。


    可刀顾不上,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抖着手去解自己的外套,每抬一下胳膊,伤口就扯裂一分,汗混着血从额角淌下来,可他咬碎了牙,硬是把外套脱下来,把沈青青从头裹到脚。


    “别怕……”他低头,嘴唇几乎是贴着她额头蹭过去的,“我在呢。”


    “不管发生什么,别哭。听到没有?”


    沈青青把半个脸埋进他带着体温的衣服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拼命点头,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连眨眼都不敢,怕一眨眼就滚下来。


    邬刀深吸一口气。


    胸口破了个洞,每吸一口都带着血泡的咕噜声。


    他闭上眼,再次试图调动异能,空空荡荡,经脉里什么都没有,像被人抽干了。


    那一瞬间他心底猛地一沉,不是慌,是怕。


    末世开始,他早就把异能当成自己的一部分,现在没了异能,完全成了拔牙的狗。


    他咬着牙,把那点恐惧嚼碎了咽回去。随便选了个方向,抬脚就走。


    一开始脚下是硬的,踩上去还有碎石硌脚。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触感越来越黏,每一步都像踩进什么活物的嘴里,泥泞之中还带着微弱的吸力,要把他们往下拽。


    天没有一点亮的迹象。


    按照时间,这会儿应该破晓了,可眼前依旧是墨一样的黑,浓得化不开,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路越来越难走。


    树枝荆棘从黑暗里冷不丁伸出来,勾住衣服,划破皮肤。


    他抱着沈青青,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就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腹肌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雨。


    体力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漏干净。


    他终于撑不住了,随手摸到一根树干,整个人靠上去,大口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的细碎声响,眼前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不停开关灯,远处的黑暗忽远忽近地晃,让他犯恶心。


    就在这时,猫叫声又响了。


    还混着老鼠的吱吱尖叫。


    邬刀猛地撑开眼皮,眼睛酸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把沈青青抱得更紧,紧到沈青青都觉出疼来。


    然后梁伟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了。


    “你跑不出去的。”


    那声音带着某种腻人的温柔,像糖浆裹着毒药,“这里就是你建的基地。只要你乖乖留下来,没有怪物,没有丧尸,所有人都会幸福。粮食吃不完,不用辛苦,不用害怕,不用每天一睁眼就愁今天怎么熬过去……”


    一字一句,温温软软地往耳朵里灌,往脑子里钻。


    邬刀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嘴角却在动。


    他在无声地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把那个声音挡在外面。


    可胸口那个洞太大了,每跳一下都漏出去半条命。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滑腻的东西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密密麻麻,四面八方。


    邬刀猛地睁眼,猛地转了一圈,可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像一块实心的布,把他的视线捂得严严实实。


    猫叫声炸了,这次已经不像猫了,是骂街,每一嗓子都带着炸了毛的愤怒。


    邬刀熟悉这种声音。猫每次气疯了都这么叫。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脚腕上忽然一凉。


    有什么东西缠上来,冰凉滑腻,表面带着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肉的一瞬间,麻痹感像电流一样蹿上来,整条腿瞬间没了知觉。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闭着眼,恶心感翻涌上来,像被人拿棍子抡了后脑勺。


    梁伟的声音贴得更近了,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的:“邬刀,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样的日子,真的不好吗?”


    邬刀的睫毛颤了颤。


    像受了蛊惑似的,他睁开眼。


    眼前的黑暗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开。他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上,脚下是整整齐齐的基地——屋舍俨然,炊烟袅袅,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那笑容温暖得刺眼,幸福得一眼就看出很假。


    可他看着看着,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然后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进脚边的泥土里。


    “假的吧。”


    他


    话音未落,他转身,一步迈出去,整个人从半山腰坠落。


    风声灌满耳朵,失重感把五脏六腑都往上拽。


    可眼前那些温暖的画面在他坠落的同时一层层剥落,像泼了水的油画,颜色晕开,褪去,露出底下灰白的真实。


    梁伟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不知好歹!你别后悔——!!”


    邬刀闭上眼,嘴角那抹笑至死都没收回去。


    怀里,沈青青终于没忍住,呜咽一声,把手从嘴上拿开,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肯喊出来。


    她记得他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哭。


    失重感带来的气压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砰…”


    身体落地,疼的他呼吸都不敢用力。


    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猫那满是怨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