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若有所思。
“听起来没什么气势啊你们。”
“当然没气势。”
丑角翻了个白眼。
“躲起来能有什么气势？”
“难道还要一边逃命，一边喊什么为了人族荣耀？”
“然后被源灾一下子全部吞了？”
陆沉：“....”
“你们黑塔一直都这么现实？”
“现实不好吗？”
丑角反问。
“活着才有资格谈理想，死了，那就只剩墓碑。”
“更何况。”
她轻轻晃了晃薯片袋。
“文明延续，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只要火种还在，只要知识还在，只要后代还能诞生，那未来就还有可能。”
“至于现在打不打得过？重要吗？”
陆沉沉默片刻，不得不说，虽然丑角说话一直让人火大，但黑塔这套逻辑，确实很现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说说第二种吧。”
陆沉看向她。
“第二种就是你说的融合派。”
丑角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个你已经亲眼见过了，他们和躲藏派完全不一样。”
“躲藏派认为....源灾不可接触，要躲的越远越好。”
“而融合派认为，既然源灾这么强，为什么不能拿来用？”
陆沉眼神微凝。
“以灾制灾？”
“没错。”
丑角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意思，有些人融合灾能，有些人改变肉身，有些人改造灵魂。”
“还有一些干脆直接信仰源灾中诞生出来的某种存在，借助信仰体系，让整个文明逐渐朝着灾化生命转变。”
说到这里，她歪了歪脑袋。
“你今天见到的那批独眼怪，应该就是这一类吧？”
陆沉微微挑眉。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丑角轻笑。
“能够让你专门来问我的融合派，肯定不是普通类型，而且你刚才提到信仰，那就更明显了。”
她顿了顿。
“不过融合派也分很多种，有些人还能保留大部分人性，有些早就已经不知道算人，还是算灾了。”
“你今天碰到的还算是人，运气算不错。”
陆沉：“？”
“这还叫不错？”
“至少他们还会说人话啊。”
丑角耸肩。
“有些融合派，你甚至看不出来那还是个文明，整颗星球的人，意识共享，所有人共用一个灵魂。”
“还有一些更离谱，整个种族已经没有个体概念。”
“你杀一个人，等于和整个文明同时开战。”
陆沉眼角微微一跳。
“这么夸张？”
“这算什么。”
丑角笑了。
“源灾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把你的常识踩碎，你现在见到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陆沉沉默，这一点他倒是相信。
仅仅只是一个圣瞳天尊，就已经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诡异。
“那融合派没有代价？”
“当然有。”
丑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源灾的东西，什么时候免费过？”
“你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它？但实际上....”
她嘴角缓缓勾起。
“谁在利用谁，谁知道呢？”
陆沉想到天目星人族，他们看似通过信仰获得力量，躲过心灾，延续文明。
但与此同时，却不得不不断收割其他生命的源神，供养背后的灵灾！
如果不这么做，下一个被吸干的就是他们自己！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究竟是融合了源灾，还是已经成为源灾的附庸，确实不好说。
“第三种是什么？”
陆沉缓缓开口。
听到这里，丑角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薯片，过了几秒，才缓缓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种叫....反抗派。”
陆沉瞳孔微微一凝。
“反抗？”
“对。”
丑角轻轻点头。
“躲藏派选择逃，融合派选择借，而反抗派....选择正面硬刚。”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
“他们认为，只要源灾存在一天，所有文明就永远只能活在恐惧里面。”
“今天能躲过去，那明天呢？”
“明天也躲过去，那后天呢？”
“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找到。”
“所以，与其永远逃，不如解决源头。”
丑角语气很轻。
“他们研究源灾，解剖灾兽，探索污染区域，建立远征军，制造专门针对源灾的武器，甚至....”
“主动深入源灾核心区域，想要找到它们真正的本体。”
陆沉安静听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些简单的描述，可他的脑海种却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幅画面。
无数舰船，无数人族，向着连万物都无法逃出的灾厄深处前进！
明知道前方是什么，却依旧没有停下。
陆沉忍不住问：
“那他们后来呢？”
“后来？”
丑角轻轻笑了一声。
“还能有什么后来？如果他们成功了，我们现在还需要躲吗？”
陆沉沉默，丑角低头，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最疯狂的年代，据说有好几个完整的人族文明联合在一起，共同组建了远征军。”
“他们甚至放弃了母星和全部退路，把数个文明的所有资源，全部压进了那场远征。”
“然后呢？”
“然后....”
丑角轻轻摇头。
“没有然后了。”
“他们进入源灾深处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一个都没有。”
房间里瞬间安静，只剩薯片袋偶尔传来的轻微摩擦声。
“这是多少年前的消息了？”
陆沉问。
“谁知道。”
丑角耸了耸肩。
“黑塔记载里面，最后一次得到反抗派确切消息，已经是几万年前。”
“之后偶尔出现过一些模糊信号，但没人能够确定是不是他们，亦或者是心灾模拟出的骗局。”
“所以....”
她缓缓将第三根手指收回。
“我才说，现在的人族其实只有两派。”
“躲藏派和融合派，至于反抗派，可能早就已经死绝了。”
陆沉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刚才说他们很蠢。”
“嗯。”
丑角点头。
“确实很蠢，明知道打不过还去送死，不是蠢是什么？”
“那我听你的语气，为什么你在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嘲笑他们？”
丑角微微一怔，随后眯起眼睛。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