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明：“……”
他端着茶杯。
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被吓的。
是被气的。
他就知道。
这妞不会这么算了。
李道明把茶杯慢慢搁在柜台上。
他抬头，看着方紫宁。
方紫宁也看着他。
胸口剧烈起伏。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跟冒火似的。
旁边那摄影师，已经把摄像机架起来了。
“唰啦”一声，带子开始转。
红灯一闪一闪。
李道明看了那摄像机一眼。
又看了方紫宁一眼。
他揉了揉眉心。
“方记者。”
“别叫我方记者！”
方紫宁一摆手。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你这张画皮撕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口。
“结果接连几天。
你店锁着门！
人没了！”
“我就知道。
你这种骗子，一听见风声不对，肯定跑了！”
她越说越激动。
“现在好了，皇天不负苦心人。
今天，我们终于抓到你这个神棍了！”
她喘了口气。
旁边的阿强，把摄像机换了个肩。
小声补了一句。
“李……李先生。
方记这几天。
天天中午都在街口茶餐厅坐着。
就坐靠窗那张桌。
眼睛盯着你店门口。
茶餐厅的阿姐都认识她了。”
他挠了挠头。
“昨天方记还跟我说。
说你要是再不出现。
她就打算去警署报失踪。”
方紫宁猛地回头瞪他。
“阿强！”
阿强立马闭嘴。
低头假装检查摄像机的带子。
李道明听着。
心里头那点火气，居然慢慢散了。
他看着方紫宁。
这姑娘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嘴唇有点干。
衬衫的领子都歪了。
看样子，这几天确实没少蹲。
李道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藤椅背上一靠。
“方记者。”
“干嘛？”
“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
方紫宁冷笑一声。
“李道明，你少跟我装。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你要么现在就当着我们的面。
把你那些骗人的把戏。
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我就现在开机。”
她指了指那台摄像机。
“把你这家店，你这个神棍，全部拍下来。
明天头版见报！”
旁边的阿强，非常配合地把镜头往李道明这边推了推。
红灯闪得更欢了。
李道明看了那镜头一眼。
他忽然笑了。
“方记者。”
“你笑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
李道明慢慢站起来。
他个子高，站起来的时候。
影子罩了方紫宁半个身。
“你不是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本来就没有！”
方紫宁仰着下巴。
“好。”
李道明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不信。
那我今天就让你信个够。”
他往门口走去。
当经过方紫宁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气不大。
方紫宁却莫名地觉得肩膀一沉。
“你们两个。”
李道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跟我出来吧。”
方紫宁愣了一下。
“出来就出来！
我还怕你跑了？”
她一扭头。
“阿强，跟上！”
阿强扛着机器，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店门口。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
而方紫宁则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阿强把摄像机扛在肩上。
镜头对准李道明。
红灯还亮着。
李道明站在台阶上。
他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站好。”
方紫宁和阿强对视一眼。
还是照着他说的，站好了。
李道明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
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
食指和中指伸直。
结成一个很古怪的印。
那手印一结出来。
方紫宁莫名地觉得。
周围的空气好像凉了一下。
大中午的。
她后脖颈居然窜上一股寒意。
李道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他一步上前。
先到阿强面前。
阿强被他那双眼睛一扫。
整个人跟被钉住了似的。
动都不敢动。
李道明伸出那只结着印的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阿强的眉心，轻轻一点。
“开。”
阿强只觉得眉心“嗡”地一下。
像是有一股热气，从眉心钻了进去。
顺着鼻梁，直冲天灵盖。
他眼前一花。
再定睛的时候。
世界好像没变。
又好像全变了。
李道明又走到方紫宁面前。
方紫宁仰着头看他。
嘴上还硬。
“你又在装神弄——”
话没说完。
李道明信手在她眉心也点了一下。
“开。”
方紫宁只觉得眉心一凉。
她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
街上还是那个街。
方紫宁愣了两秒，然后“嗤”地一声笑了。
她抱着胳膊，歪着头看李道明。
“李骗子，你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你要搞什么大阵仗呢。”
“鬼呢？”
她往街上一指。
“你说让我见鬼。
鬼在哪儿呢？”
“我看呀。
你这就是最老套的把戏。
先装模作样念两句咒语。
再在人眉心点一下。
等着对方自己吓自己。”
她越说越得意。
“可惜啊。
我方紫宁什么骗术没见过。
你这一套，对我没用！”
李道明站在那儿。
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方紫宁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她嘴上一点不软。
“怎么？
没话说了？
我告诉你李道——”
话刚说到一半。
旁边的阿强，忽然“唔”了一声。
那声音，跟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
方紫宁一愣。
转过头。
就看见阿强。
他举着摄像机。
整个人跟筛糠似的在抖。
那台大摄像机，在他肩上晃来晃去。
镜头都歪了。
阿强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随即，他伸手指着街对面。
“方……方……方记……”
他声音都劈叉了。
“那边……那边……”
方紫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对面，就是卖菜阿婆的小摊。
阿婆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把菜心。
一切正常。
“那边怎么了？”
方紫宁皱眉。
“阿强，你抖什么？”
阿强说不出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看……你看那边……
公交站……公交站那儿……”
方紫宁被他搞得不耐烦。
“公交站怎么了？
公交站不就——”
她顺着阿强的手指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