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豪被带进羁押室之后，永希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林嘉欣的案子结了，但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还在。一个每天跑步的女人，被人跟了两个月，记录了两个月，没人当回事。她自己做了记录，准备报警，但还没来得及，就死了。
展婷从审讯室出来，合上笔记本。“他全认了。细节跟现场证据吻合。”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跟了两个月？”
“说‘喜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永希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跟了她两个月，最后勒死她。”
“这种人，把跟踪当追求。林嘉欣骂他变态，他觉得被羞辱了。推了一把，发现她倒了，然后慌了，越缠越紧。”
“然后把她拖进灌木丛，跑了。”
展婷点了点头。
礼贤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姚Sir，林嘉欣的家属联系上了。她只有一个姑姑，在加拿大。已经通知了，她说会尽快回来处理后事。”
“她姑姑知道她被人跟踪的事吗？”
“不知道。她说林嘉欣从来不跟人提私事，连过年都只是发个消息。她姑姑说‘她从小就独立，什么都不跟人说’。”
永希想起林嘉欣家里那本跑步训练指南扉页上的字——“跑下去，别停”。她一直在跑，但没有人跟她说，停下来也可以。停下来找人帮忙，停下来报警，停下来换条路跑。
“走吧，吃饭。”姚学琛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拿起外套。
“楼下茶餐厅？”
“楼下茶餐厅。”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捡起来吃了。
“姚Sir，你说林嘉欣要是当时报警了，警察会怎么处理？”
“如果她有记录，有监控截图，有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可以申请禁制令。但禁制令不一定能阻止他。”
“那她怎么办？换条路跑？”
“换路、换时间、换健身房。但跟踪狂的问题是，他跟着你换。你换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永希嚼着菠萝油，咽下去，喝了一口奶茶。“那她就没办法了？”
“可以搬家。搬得远远的。但大多数人做不到，因为工作、生活都在附近。”
展婷放下奶茶杯。“所以这种案子最难防。受害者知道被跟踪，但报警不一定有用，搬家又不现实。她们能做的就是小心，但小心也未必躲得过。”
礼贤难得地接了一句。“所以我们要抓得更快。”
“对。”姚学琛拿起菠萝油咬了一口。
吃完午饭，四个人回到办公室。永希坐在电脑前，把结案报告的框架搭好。写了几行，他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光。
“姚Sir，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嘉欣早点遇到我们，她会不会还活着？”
“不知道。但她可能不会遇到我们，因为跟踪这种案子，不会转到重案组。”
“那转到哪个组？”
“普通案件组。他们会记录，会调查，但不一定有资源天天盯着。”
永希靠在椅背上。“所以她的死，不是我们没做好，是她没来得及。”
“对。”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写报告。写到一半，礼贤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一下。“好，知道了。我们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看着姚学琛。“姚Sir，尖沙咀发生了一宗命案。一个年轻女性死在酒店房间里，初步判断是他杀。酒店方面说死者是香港人，但登记用的身份证是假的。”
永希把报告合上，站起来。“又是酒店。”
“这次是尖沙咀一家五星级酒店。死者大概三十岁，入住登记用的是假身份证。酒店员工今天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
四个人下楼上车。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往尖沙咀方向开。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快。展婷在旁边看手机上的初步资料，念了出来。
“死者叫陈嘉欣，三十岁，在一家美容院做前台。昨天下午入住酒店，用的是假身份证，登记名字是‘李美华’。今天早上酒店员工敲门没人应，用开门进去，发现她躺在床上，脖子上有勒痕。”
永希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陈嘉欣？”
“对。跟之前那个被陈志强骗的陈嘉欣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
“又是同名。”永希摇了摇头。
车子到了尖沙咀的酒店，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胶带。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大堂，酒店经理在旁边焦急地走来走去。永希走进电梯，按了十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警员。
永希走过去，推开门。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维多利亚港，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那具尸体上。陈嘉欣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侧，姿势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法医蹲在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勒痕很细，凶器可能是绳子或者带子。颈部有轻微的皮下出血，不严重。她可能在被勒之前就被下了药，所以没有挣扎。”
“下药？”永希蹲下来。
“初步判断。具体要等毒理报告。”
姚学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海景。然后他转身，看着床头的电话和旁边的水杯。“她一个人在酒店开房，用了假身份证。被人下了药，然后勒死。凶手很小心，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礼贤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一些白色粉末的残留。“姚Sir，这个。”
姚学琛接过去看了看。“跟之前几个案子里用过的镇定剂类似。送去化验。”
展婷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部手机，屏幕锁着。还有一张房卡，一张信用卡。信用卡上的名字是“陈嘉欣”，是真的那张。她用了真信用卡开房，但登记用的是假身份证。
“两个名字，真信用卡，假身份。”永希说。“她在隐藏什么？”
“或者有人在隐藏她。”姚学琛站在窗边，看着海面上的船。“查她的背景。她在美容院工作，平时接触什么人，有没有得罪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