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带着苏奶奶走过后台那条不算长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苏奶奶暗红色的旗袍上，把那些暗纹照得忽明忽暗。
苏奶奶走得比他预想的快，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在心里走过很多遍的路。
到了休息室门口，江亦抬手敲了敲门。
安可几乎是秒开。
好像她一直就站在门后面，手搭在门把手上，就等这一下。她闪到一边，让江亦和苏奶奶先进去。
苏漾坐在化妆镜前，还没卸妆。
王姐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卸妆棉和一瓶卸妆水，正准备往棉片上倒。
旁边还有两个助理，一个在收拾散落在桌上的刷子，一个在叠衣服。
王姐看到江亦进来，把卸妆水瓶递给了旁边的助理，冲江亦点了一下头，带着团队退出了休息室。
门关上了。
化妆镜的灯还亮着，一圈白炽灯泡把苏漾的脸照得很亮。
苏漾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从膝盖上滑下去，碎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走到苏奶奶面前，握住奶奶的手，攥了一会儿。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苏奶奶的手从苏漾的手心里抽出来，抬起来，覆在苏漾的脸上。
“我们家囡囡真棒。唱得真好。”
苏漾笑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的反射下亮了一下，没有掉下来。
苏奶奶松开手，拍了拍苏漾的手背，动作很轻。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坐得很端正，像她第一次去接小时候的苏漾放学似的。
“奶奶坐这里等你，等我们一起走。”
苏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江亦靠在门边的墙上，拐杖拄在身前，两只手搭在拐杖的横把上，嘴角带着一个笑意。
江亦先开口了。
“不错哦，大明星。今天唱得很棒。”
他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摊开双手。
那个挑眉的动作里带着无赖。
“要不要来一个鼓励的拥抱？”
苏漾看着他，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江亦尴尬地笑了笑，准备放下双手。
就在这时苏漾走过来了。
她穿着那双缀着碎钻的高跟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白裙子的裙摆在地板上拖过。
她在江亦面前站定，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一只在确认树枝是否结实才敢落脚的鸟。
江亦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一个在等待指令的机器人。
他的鼻子里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今天用的化妆品的脂粉气，和一点从剧场带回来的、舞台灯光烤过后的温热。
他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快了半拍，快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漾的声音从他肩膀的位置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很软的东西上，没有回音。
“谢谢你。我的江经纪。”
江亦的手放下来了，落在苏漾的背上，很轻，像怕用力会把她裙子上的碎钻按掉。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今天用了发胶，头发有点硬，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下，不长，但也不短，刚好够安可从沙发那边跑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对焦、按快门。
刚好够苏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年轻人，嘴角弯起一个很深的弧度，弯到她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刚好够江亦在心里确认一件事，他不想松手，但他还是松了。
苏漾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回化妆镜前，坐下来，开始卸妆。
她拿起化妆棉，倒上卸妆水，对着镜子擦掉眼角的亮片，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个拥抱和那声“我的江经纪”只是今天的舞台流程之一，唱完歌了，抱完了，说完了，该卸妆了。
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从脸颊到耳尖，红了一片。
江亦还站在原地，嘴角翘得老高，完全暴露在安可的镜头里。
安可站在沙发旁边，手机举在胸前，屏幕还亮着。
她刚才拍的那张照片还在相册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大，缩小，再放大。
照片里，苏漾的脸埋在江亦的肩膀上，只露出一个侧脸和一只耳朵，耳朵是红的。
江亦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翘着，眼睛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惊讶，和克制。
安可嘿嘿笑着，把照片发到了一个群聊。
群名叫做“异样CP组”。
群里四个人，安可、小雨、温阮，还有一个是安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进来的从来没有发过言的账号。
小雨第一个发言。
“哇咔咔，好甜啊！啊啊啊啊！”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串表情包，有捂脸的、有冒桃心的、有一只猫在疯狂点头的。
安可回了一个“嘘”的表情，加了一句“别声张，偷拍的”。
温阮接着发了条消息，措辞一如既往地克制，但内容出卖了她。“江总这个笑，为什么看着有些猥琐。”
安可看着温阮那条消息，笑出了声，被苏漾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赶紧捂住了嘴。
群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发言。
没有任何动静，像一块被遗忘在群聊列表底部的墓碑。
但那个账号的拥有者，此刻正坐在停车场的迈巴赫里，保温杯放在中控台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是那张刚被安可发到群里的照片。
他看着照片里江亦那个翘着嘴角的笑，看着苏漾埋在他肩膀上的侧脸，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把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打开微信，找到“迪士尼在逃公主”，点开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