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回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苏漾家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阳台的推拉门渗出来，在夜幕中画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他在楼下站了几秒，想了想，决定今天不去打扰她们了。
苏漾今天又唱又跳的，让她好好休息。
明天再说。
进了家门，换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瘸一拐地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拿出一瓶冰镇可乐。
拧开盖子，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拄着拐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瘫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温阮发来的消息。
“江总，苏漾新专辑首日销量突破百万，全平台第一。
评论总体正面，热度还在涨。”
江亦点开音乐平台，苏漾的专辑封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江亦看了看销量数字，嘴角翘了一下。
还不错。
今天第一。
转念想了想，这不得第一才有鬼了。
除了蒙面唱将唱过的那几首，新专辑里的歌哪一首单拎出来不能吊打现在的歌坛？
《海芋恋》。
《最后一页》。
《雨爱》。
《我怀念的》。
这几首别说吊打了，打不死他们的。
点开了评论区。
“戏命师yydS！”
“每一首都好听，没有一首是凑数的。”
“苏漾的嗓音太适合这种带了点叙事感的慢歌了，听她唱歌像是在听一个人讲故事。”
“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要去现场！”
好评如潮，清一色的夸，夸得都有些过分肉麻。
江亦笑了笑，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戏命师牛逼。
发出去，退出音乐平台。
他打开微博，还没输入关键词，热搜榜已经替他回答了。
春漾然排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杭城啤酒节苏漾遇见排第三，后面是热。
他往下翻了翻，还看到了自己。
顶级富二代再次摇滚，在今天，在杭城。
热搜榜上还挂着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江建国。
点进去，热门内容是一条视频，配文江氏集团董事长现身啤酒节，表情全程严肃，疑似对演出不满。
评论区有人猜“他是不是不喜欢摇滚”，有人猜“他就是来看儿子的，什么不满不满”。
江亦看着那条热搜，摸了摸下巴。
热搜榜让我江家包圆了啊。
不是江家人，就是我江家自己人。
他笑了笑，点开热搜第一“春漾然”。
往下翻了一会儿，手指停住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干瘦男人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面摆满了唱片和音乐杂志的书架。
视频标题写得很长。
“深度剖析苏漾新专辑《春漾然》热度之下，真实水平几何？”
江亦点开，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笃定。
“这张专辑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蒙面唱将的热度延续。
苏漾在节目里积累的人气和话题性，直接转化为了专辑的首日销量。
但这张专辑本身的音乐性，我认为是比较一般的。
编曲同质化严重，每首歌的走向几乎都能猜到，缺乏惊喜。
苏漾的唱功，说实话，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气息的控制不够稳定，高音区的音色不够统一。
至于那位神秘的戏命师，他的创作确实有亮点，但远没有网友吹捧的那么神乎其神。
综合来看，这张专辑属于热度大于内容的典型案例。”
江亦听完了。
他的可乐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视频里那个干瘦男人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点开评论区。
“早就觉得苏漾被吹过头了”
“这张专辑确实一般，听一遍就不想再听了”
“戏命师的风格太单一了，听两首就腻了”
跟风的脑残言论一条接一条地刷新出来，像是被人按了复读键，话术统一，语气一致，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网友自发评论。
江亦盯着那些评论，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了疯狂的打字。
“你耳朵不要就捐了吧。就这水平还干测评呢？快去换个行业吧，你在这行业迟早得饿死。”
发完，他又划到下一条“你觉得一般，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歌的问题，是你耳朵不行的问题。”
发完，再下一条“编曲同质化严重？你听过《遇见》的编曲吗？你听过《我怀念的》的弦乐编写吗？你听不懂就说不懂，别装。”
他的火力全开，像一个人在面对一整支军队时。
发了几十条评论之后，他还是不解气。
他把那条视频链接复制下来，打开微信，发给温阮。
“给我查这个人。现在在哪？我明天找人去套他麻袋。他妈的。”
温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苏漾专辑的评论区，手机震了一下，江亦的名字跳出来。
她点开消息，看了一眼链接，又看了一眼江亦那句套他麻袋，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先查，查完再说。
不到二十分钟，一份详细的资料出现在江亦的微信里。
“王曾，职业音乐测评人，在各平台有多个账号，粉丝总数不高，但影响力集中在特定圈层。
居住地魔都，已婚，有一子，家庭住址、工作地点、常用联系方式如下……”
后面附了几张截图，是王曾和帝星娱乐旗下艺人秦玲的互动记录，以及他过去为帝星系艺人撰写过的好评文章。
在资料的最下方，温阮加了一行备注“此人近期多次与帝星娱乐合作，其测评内容有明显的倾向性。”
江亦看完回复，发出一阵冷笑。
人在魔都。
真是不知道我“魔上皇”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了。
还有帝星，我不找你，你还敢在这给我跳。那就等着吧。
他点了返回，重新回到王曾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继续和那些脑残网友对线。
本来王曾这条视频下的评论不算多，几百条而已。
但在江亦下场之后，画风变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大批网友闻风而来，不是因为王曾的视频有多精彩，而是因为江亦在评论区里开团了。
“卧槽，江亦亲自下场了。”
“魔上皇出征了，兄弟们跟上。”
“看看谁惹我们江总不高兴了。”
网友像潮水一样涌进评论区，从观望到参战的转化率高得惊人。
江亦在前面冲，网友在后面跟。
然后，明星们入场了。
罗升，这位戏命师的头号迷弟，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关于苏漾新专辑，我想说几句。
他逐条反驳了王曾的观点，从编曲到唱功，从词曲契合度到情感表达，写得很长，但每一个论点都有理有据。
他在文章的最后一句写道
“戏命师的创作，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最具个人辨识度且质量最稳定的词曲之一。
你可以不喜欢，但你无法否认它的优秀。”
徐菲，这位歌坛天后，在社交媒体上只发了一句话，配了一张苏漾在啤酒节舞台上唱《遇见》的照片。
“有些人唱的是歌，有些人唱的是命。苏漾是后者。”
越来越多的网友跟随着江亦的步伐，从支持苏漾到声讨王曾到扒出王曾和帝星的合作关系。
舆论的矛头从一条差评视频转向了幕后可能的操盘手。
魔都，帝星娱乐。
周雄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王曾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截图在行业群里疯传，有人问这是谁干的，有人回魔上皇，有人发了一个惹不起的表情包。
周雄看着那些截图，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完了完了，你说你惹他干嘛？
让你测评是让你夸秦玲的专辑，你跑去踩什么苏漾啊？那是你能踩的人吗？
他不敢往下想了。
江亦那主是能吃亏的人吗？
这完了。
好日子估计是到头了。
魔都，江家。
吃瓜达人张红梅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机拿在手里。
屏幕上是儿子那条你耳朵不要就捐了吧的评论。
她看了一遍，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