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把车停在一条小吃街的入口。
街道不宽，两边挤满了摊位。
红色的棚子一个挨一个，油炸的滋滋声、铁板的滋滋声、炒勺碰撞铁锅的叮当声，混着各种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臭豆腐的味道像一堵墙，堵在街口，谁也绕不过去。
“我去停车。你们等一会儿，这里人多，我得跟着。”
张叔说着，已经松了安全带。
江亦点了点头，推门下车，安可已经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苏漾姐，为什么全是臭豆腐的味道啊？我都没食欲了。”
安可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
江亦嘴角一歪。
“呐，这是你说的哈。等会儿我们吃，你看着哦。”
安可撇了撇嘴，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想得美，等会儿我大吃特吃。”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没一会儿，张叔停好车走了过来。
安可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一会儿在这个摊位前停下，一会儿又跑到那个摊位前探头。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份臭豆腐跑了回来。
纸碗里码着六七块，黑色的外皮上撒着辣椒粉和香菜，酱汁从碗底渗上来。
她用竹签扎了一块，递到苏漾面前。
“苏漾姐快尝尝，我没让老板放太多辣。我刚才吃了一口，果然这边的臭豆腐比较好吃。”
苏漾低头看了看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竹签。
苏漾拉下口罩，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是挺好吃的。”
苏漾转头看向江亦，手里还举半块臭豆腐。
“你要不要尝尝？”
江亦看着那半块臭豆腐，想起了上次在杭城深夜的回忆。
马桶上的四次朝圣，差点死了的经历。
江亦摇了摇头，很坚决。
“我不吃。苏漾你也少吃点，小吃都给安可吃。
等会儿我们去前面饭店吃饭。”
安可正扎着另一块臭豆腐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
江亦看着她那副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嘿嘿，希望安可能扛住吧。
几个人在小吃街里又逛了一会儿，安可又买了一份烤串，一份糖油粑粑，一杯绿豆沙。
苏漾被安可塞了一串烤面筋。
江亦什么都没买，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张叔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左右，扫描着每一个可能会靠近江亦的人。
到了一家饭店门口，门面不大，但里面干净。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包间，包间在二楼，靠窗，能看到下面的街道和远处湘江的一角。
江亦接过菜单，翻了几页，点了几道特色菜。
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口味虾、酸豆角炒肉末、清炒时蔬，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他把菜单合上，抬头看着服务员。
“都做微微辣。”
服务员点了一下头，拿着菜单出去了。
菜上得很快。
剁椒鱼头铺满了红色的剁椒，鱼头趴在盘子里，眼睛瞪着天花板，死不瞑目的样子。
毛氏红烧肉的颜色比杭城吃的深一些，酱汁浓稠，五花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断。
口味虾的壳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安可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江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
“第一场唱《遇见》，后面打算唱什么？有想好没有？”他咽下红烧肉，看着苏漾。
苏漾摇了摇头，筷子停在半空中，想了想。
“还没想好。唱《晴天》？”
她的语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问江亦的意见。
江亦放下筷子。
“《晴天》不太适合这种竞技舞台，不行。”
江亦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眉头皱着。
“干脆再来首新歌好了。本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要让你升卡的。
唱首新歌，把热度再提一提。”
苏漾看着江亦，温柔的笑了笑。
“都听你的。”
安可正在剥口味虾，虾壳在她手里被捏得咔嚓响。
她听到苏漾的话嘴巴撇了一下。
安可继续剥着虾，嘴里却嘟囔着。
“聊工作就聊工作，最后还得加一句都听你的。咦～～”
苏漾的脸红红的，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用筷子拨来拨去，像是在数碗里有几根。
江亦厚脸皮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张叔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保持沉默。
快吃完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刚才上菜的那个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还握着手机。
“苏漾老师……我是您的粉丝，能不能……合个影？”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像一只在洞口试探的兔子。
苏漾看着门口那个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苏漾摘掉头上的棒球帽，用手指拢了拢被帽子压塌的头发，站起来走到小姑娘身边。
安可接过小姑娘的手机，打开相机，对焦。
两个人在包间的背景墙前站好，苏漾微微弯了弯腰，让自己和小姑娘的高度差没那么大。
快门声响起，小姑娘连声说谢谢，又鞠了个躬，转身就跑了。
江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角歪着，眉毛挑着。
他在小姑娘进门的时候就开始调整状态了。
把T恤的领口整理了一下，还偷偷用手扒拉了两下翘着的头发。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合完影之后要说的话。
“你是苏漾的粉丝，也是我的粉丝吧？要不要再来一张？”
江亦连表情都准备好了。
结果小姑娘跑了。
头都没回。
江亦愣在原地。
“不是？我？江亦？魔上皇？自带流量的男人，不和我拍一张嘛？”
苏漾看着他那副傻样，捂嘴笑了笑。
走到江亦身旁，凑到他耳边。
“小姑娘太紧张了。你太帅了，气场太强，她估计不好意思再找你。
你没看到她刚才进来的时候都不敢看你吗？”
江亦被苏漾这么一说，嘴角变回了得意。
江亦用手指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双手叉腰。
“我想也是。毕竟我这个人，气场太强。一般人确实不敢靠近。”
安可站在江亦身后，正把手机往包里塞。
她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