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几个玩家揪出执法官,教堂门口就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很快,教堂里涌进了一群人。


    这群人目测有四十多个,与几个玩家穿着同样的白色教袍,脸上戴着面具,看上去宛如一片复制粘贴出来的游戏NPC。


    他们静静走进来,目光透过面具上的缝隙,不怀好意地从六个人身上扫过,一声不吭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在长椅上落座。


    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场面诡异至极。


    【玩家任务更新——】


    【请找到一处空位落座,限时十秒,10、9、8……】


    几个玩家听见后纷纷身形一颤,顾不上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慌乱地在四周扫视,立刻寻找空位落座。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江循也跟着走向角落的一个空位。


    但还没等他走到空位前,一个玩家也看上了这个角落的位置,猛地从侧面冲过来,狠狠撞到江循身上。


    砰。


    一声闷响后,江循原地趔趄了一下,顺势坐到空位上,而那名玩家却被撞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地上。


    对方气得简直想骂人,然而他刚要张口,忽然想起副本规则,又将骂人话重新咽了回去。


    眼看倒计时即将结束,他顾不上与江循争论,立刻环顾四周,手忙脚乱地跑向另一个空位。


    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他险之又险地坐了下去,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看向江循的方向,刚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在下一刻愣在原地。


    只见角落处,坐着一排排看起来完全一样的白衣人,他们都静静坐在那里,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心中瞬间一慌。


    ——他分辨不清哪是江循。


    系统的任务发布得太急,时间又短,他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寻找空位,根本没记住刚刚江循坐在了哪个位置。


    他立刻转头看向四周,越看越心慌,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已经分辨不清哪些是玩家了。


    因为刚刚的混乱,他们被迫散开,坐在教堂的不同位置,现在完全融入了人群。


    【请各位玩家目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


    这条规则直接打消了他们用动作确认彼此位置的想法。


    在场不少玩家额头都渗出了细汗,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


    从远处看,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群中。


    江循看向弹幕。


    【坏了,我眼花了,你们能记得哪几个是玩家吗?】


    【不能,这副本太阴了,刚刚那十秒就是刻意打乱他们的位置,他们自己估计也记不清了。】


    【我记得之前这个副本不是这样的规则啊?】


    【副本会随时更新的,美其名曰“带给玩家全新体验”。】


    【这体验真要命。】


    【代入一下,真的很吓人了,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万一认错人可就完蛋了。】


    江循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往四周扫视了一眼。


    他的位置在整个教堂的最角落处,所以能将在场所有人一览无余,毫无疑问是整间教堂最有利的位置。


    他与玩家不同,针对玩家的规则对他无效。


    而且执法官拥有特权,他们能看见每一个玩家的方位。


    甚至,他能清楚地分辨在场的玩家、NPC和诡异。


    就比如他左手边这位,对方的身上泛着红光,是一只诡异,而他前面的人身上泛着蓝光,是一名NPC。


    江循扫视整间教堂发现,在场有将近一半的“人”身上泛着红光。


    形势不容乐观啊。


    他得想个办法把那名通缉犯揪出来,然后诱导他违反规则,这样他才能亲自动手。


    外面烈日高照,温度逐渐上升,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如坐针毡,神经被未知的恐惧感一遍遍拷打,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甚至有了崩溃的迹象。


    无声的死寂太难熬了,偏偏他们还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体力一点点下降。


    再这样下去,他们甚至连开启天赋的体力都没有了。


    就在他们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前方的红色幕布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如同惊弓之鸟般看向前方。


    咚、咚、咚。


    脚步声被舞台的中空木质地板放大,伴随着木头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幕布后。


    一个诡异的影子投在红色幕布上。


    那道影子被幕布的褶皱扭曲,看不出是人是诡,但从对方庞大的身躯上看,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存在。


    整个教堂忽然响起一阵阵吸气声。


    所有玩家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下一秒,一双纤细苍白的人手从幕布的缝隙中伸出,毫无征兆地往两侧一拉!


    唰——!


    一阵尖锐刺耳的欢呼声响起——


    “哈哈哈哈!热烈欢迎各位新观众!”


    众人浑身一震。


    只见幕布拉开后,一个身穿红色舞服,穿着红色舞鞋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脸上用红色颜料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尾端几乎要碰到耳根,眼周也被涂满红色颜料,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诡异、刺目、毫无美感。


    但她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自信地微微抬起下巴,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个夸张到有些惊悚的笑容。


    她的身后静静立着一个高大的“铁人”。


    那个铁人很高,但身形很苗条,看起来就像个用金属铸成的商场女模特。


    只是这个“铁人”没有人类的双脚,它的两条腿又细又长,底端锋利尖锐,如同两根细长的钉子。


    它没有五官,手掌搭在舞女的腰上,静静低头“看”着她。


    弹幕也热闹起来——


    【哟,舞女,好久不见啊?】


    【嘿嘿,舞女还是那么好看,那么疯。】


    【这化妆技术不咋样啊,半夜起来能把人吓个半死。】


    【我喜欢她后面的那个铁架子,有没有懂的?】


    【半夜给你把头皮削飞顺便做个绝育手术,看你还喜不喜欢。】


    舞女?


    江循心中思索,这是对方的名字吗?


    他静静观察着台上的两人,毫不意外的从他们身上看见了红光。


    两个都是诡异。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副本BOSS已出现,请玩家谨慎对待。】


    【副本BOSS当前受机制保护,状态完美,抗性100%,玩家每完成一阶段任务,BOSS的抗性会随之下降,甚至会进入虚弱状态。】


    【在BOSS的抗性消失前,系统不建议各位玩家动手。】


    江循懂了。


    要么顶着抗性强杀,要么就走机制呗。


    前者风险大,需要有强者带队,且需要面板数值足够高,而后者虽然比较麻烦,但胜在稳妥。


    江循在观众中搜寻着谢疏的身影。


    就是不知道这几个玩家会选哪条路呢?


    “欢迎来到天堂剧场,在这里,你将在主的神光沐浴下,观看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演出,而我,就是这里的主演。”


    舞女声音不算难听,但在空旷死寂的教堂中回荡,充满诡异感。


    说完,她开始放肆地狂笑,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做完。


    活脱脱一个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


    看不出弱点。


    “但我的演出有些特别,我需要……一位助手!”


    舞女咧着鲜红的嘴,目光在人群中打转,神情兴奋。


    此时的弹幕——


    【翻译一下:我想杀人。】


    【缺一个理由是吧?】


    【开始点将环节。】


    在场众人没一个敢发出声音,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被她注意到,纷纷屏气凝神,精神紧绷。


    舞女巡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谢疏的身上,伸手一指:


    “就你吧,过来,到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