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的着急几乎写在脸上。


    在系统宣布完规则后,舞女就立刻走下舞台,找了个角落坐下休息,翘着二郎腿不断踮脚,仿佛多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而露西却在电子音结束后,抬脚走到了舞台中央。


    台下的观众都浑身紧绷起来,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所有人都像个等待被审判的犯人,惊恐地注视着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铁人。


    除了江循。


    他像个真实的观众,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盯着露西,眼中只有好奇。


    因为他对黑塔的规则足够了解。


    即便舞女本身的危险程度很高,在外的威名令人闻风丧胆,但受制于副本,在这里,她们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的实力。


    甚至就连天赋效果也极其受限,根本做不到像S级副本里那样为所欲为。


    既然实力受限,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现在可是颇有家资,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道具要多少有多少,就算面板比不过,也能用道具淹没她。


    而身边的谢疏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从容的神情后微微一愣,只觉得江循更加深不可测了。


    连诡异BOSS都不怕吗?


    谢疏很快收回视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游戏应该怎么通关。


    他看向自己的背包。


    与江循满满当当的背包不同,谢疏的背包空空如也,除了一张面具和一支蜡烛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积分也已经见底,仅剩的3点积分很难买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谢疏叹了口气,对自己现在的贫穷有些感慨。


    他在现实里虽然不算个大富豪,但也绝对不愁吃穿,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一直过着令人艳羡的美好生活。


    但在黑塔游戏里,他在现实中的一切都被清零了,重新体验了一把贫穷的感觉。


    谢疏无奈地点开那张面具。


    出乎意料的是,这张面具的介绍发生了一点变化——


    【道具效果:拥有神秘力量的面具,可以改变佩戴者的声音和身形。上面画着令露西最讨厌的悲面,看见你,露西就犹如看见了苍蝇。只要你不出声,她不会主动攻击你。(该道具在第四阶段或有奇效,请玩家自行探索)】


    露西最讨厌的悲面……只要不出声,露西就不愿意主动攻击他?


    谢疏双眼微微一亮。


    果然,作为所有面具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个,这张面具果然有用。


    只是没想到,这张面具竟然作用在第四阶段。


    如果玩家不幸死在了之前几个阶段,那这张面具就如同一个废品,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想清楚这点后,谢疏只觉得黑塔游戏阴险。


    作为第一阶段的奖励,这面具的效果竟然延迟了整整两个阶段。


    他合理怀疑黑塔是故意的。


    明明花了大力气搞来的特殊道具却不能立刻使用,这简直就是在把玩家往绝路上逼。


    黑塔靠这招不知道淘汰了多少玩家。


    眼看第四阶段已经开始,谢疏顾不上多想,立刻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远处,舞台上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不断刺激着观众的神经。


    露西动了起来。


    她身上传来阵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一层层红色光圈快速蔓延全身。


    咔。


    露西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宛如被人从正面一刀切开般诡异。


    她身上的缝隙越来越大,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西瓜,缓缓向两侧掰开。


    她内里的金属开始自动拆解、组装,很快,几十把锋利的武器像是从土壤中生长出来一样,从缝隙里破土而出。


    从远处看,此刻的露西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武器,宛如一个诡异的人形武器架。


    那些武器种类极其丰富,有各种长度的刀、枪、剑、斧头、弓箭,包含了所有能想象到的冷兵器。


    一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这些武器上甚至还沾着干涸的红色痕迹,压迫感极强。


    教堂中传来一片抽气声。


    【吓哭了,武器大师来的。】


    【666,它开挂!下面的观众手无寸铁,她手里的武器多得都能开店了。】


    【演出?谁家演出亮武器啊?】


    【我好像在里面看见了一副双截棍?舞女要即兴表演一段吗?】


    【直接判它赢得了。】


    就连江循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江循的眼中没有恐惧,而是带上一丝渴望。


    好多武器,品质好像都在绿色以上,全都拔掉带走应该能卖不少积分吧?


    江循有些蠢蠢欲动。


    他原本看好戏的心情瞬间一收,转而开始期待这场演出。


    但身旁的谢疏远没有他这么乐观。


    他注意到舞女身上那些武器里,有不少是远程武器,也就是说,无论距离多远,只要还在这间教堂内,他们就有被击中的可能。


    但规则又说,不让他们离开座位,那要怎么躲避这些攻击?难不成坐在原地等死吗?


    谢疏眼中闪过思索。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已经完全将身边的江循抛之脑后了。


    舞台上,露西抬手,从身上拔出一把弯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前排的几个观众齐齐打了个哆嗦。


    显而易见,在第四阶段,任何小心思都没了用武之地。


    前几个阶段还能利用规则漏洞提高自己的存活率,而这一阶段,考验的完全是他们的身体素质。


    更确切的说,考验的是他们的面板数值高低。


    反应速度、生命值高低成为了左右他们性命的关键因素。


    【第四阶段倒计时开始——09:59】


    计时开始的瞬间,露西毫无征兆地扔出手里的刀!


    嗖!


    弯刀在空中旋转了两圈,以恐怖的速度冲向最前排的几个观众。


    “啊-—!”


    “快躲开!”


    一阵惊叫声后,最前方的观众反应很快,立刻低头躲避,但他身后的观众就没这么幸运了。


    噗嗤一声。


    锋利的砍刀瞬间削下了他的头颅。


    咚。


    头颅滚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如同擂鼓,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身边目睹一切的几个观众见状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谢疏也心中一跳,但他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而是盯着那把依旧在空中转动的弯刀,眼皮跳了一下。


    不对。


    他心想。


    不会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弯刀并没有停止前进,它削下了一颗头颅后,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调转方向重新飞向露西,速度丝毫未减。


    死者身前的那名观众正庆幸自己因为反应快而躲过了一劫,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


    等后脑勺传来一阵凉风时,一切已经晚了。


    “不对!小心!”


    “啊——!”


    冰冷锋利的弯刀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返,从后脑勺逼近,削下了第二颗头。


    在飞溅的鲜血中,弯刀飞快转动着,重新飞回了露西手中,被她“啪”一把攥住。


    一滴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下,顺着刀柄滑向露西的金属小臂,最后在锋利的手肘处悬停一秒。


    啪嗒。


    鲜血滴落,在舞台上留下一滴鲜红痕迹。


    咚。


    头颅落地,尸体倒下。


    全场死寂。


    【666,竟然还有第二关?】


    【本以为是单体伤害,谁知竟然还能折返?】


    【完了,要是我,估计都被吓崩溃了,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最吓人,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些武器会不会突然转向,朝你飞过来。】


    【太阴了,最前排那人真倒霉,说不定还没反应过来呢。】


    旁边观赏一切的舞女忽然鼓起了掌,脸上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赶紧把他们都杀了,我们好下班!哈哈哈哈哈!”


    谢疏眼神微变。


    露西的攻击方式出其不意,很难预测。


    虽然他戴着面具,露西不会有攻击他的欲望,但如果她想攻击自己身边的观众,他极有可能会被波及到。


    就这么坐着等实在有点太被动了,得想个办法……


    教堂里,不少观众如坐针毡,濒临崩溃。


    明明杀人犯就在他们面前,他们想跑,想躲避,却根本无法动弹。


    江循眼神一动,换了个姿势。


    他身下的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轻轻拨动着谢疏的神经。


    椅子……


    谢疏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亮。


    他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最好是一把斧头或者砍刀。


    可是,他的积分已经见底了,根本买不起武器。


    心中的想法刚产生,身边的江循忽然出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舞女,你这么着急,是想去找那人报仇吗?”


    舞女一愣,倏然扭头看向他。


    执法官……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舞女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直播间里还有那么多观众,这人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威胁?


    不行,她的仇人是无限公会会长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万一那人知道了以后,提前跑了怎么办?


    舞女看向江循的眼神变了。


    灭口!必须让他永远闭嘴!


    舞女立刻站起身,忽然指向江循的方向,命令道:“露西,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没等在场观众反应过来,露西就抓起身上的砍刀、斧头、以及一把长剑,先后朝江循扔了过去!


    谢疏眼皮一跳,立刻往旁边倾身!


    铛铛铛!


    三声重响过后,谢疏看向江循的方向。


    只见这位执法官依旧表现得很从容,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他毫发无伤。


    砍刀、斧头、长剑纷纷插在了江循身后的椅背上。


    砰!


    江循身下的椅子不堪重负,直接被砍掉一半,重重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然而江循的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感激。


    他勾唇笑起来。


    感谢露西送来的礼物。


    舞女见江循躲开了这几道攻击,脸色立刻扭曲起来。


    “再扔!再扔!必须杀了他!!!”


    露西收到指令,从身上拔出弓箭,三支箭的箭尖对准了江循。


    谢疏心中一跳。


    三支箭?那他岂不是很容易受到波及?


    疯了吗?


    谢疏的余光里,插在江循身后的三把武器泛着冷光,时刻提醒着谢疏它们的存在。


    谢疏见状,立刻抬手从上面用力拔下了一把斧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砍向自己身下的椅子。


    咣咣咣!


    谢疏快速砍掉椅子的连接处,在一众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倏然抱着椅子站起身,飞速跑向教堂的角落!


    江循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观众:?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露西的三支箭离弦,迎面冲向江循。


    江循反手拔出插在椅子上的砍刀,手腕一翻将砍刀横在身前。


    叮叮叮三声,锋利的箭簇击中砍刀发出清脆声响,三支箭无一例外,均被江循挡下。


    江循站起身,顺手将砍刀和长剑收回背包,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谢疏,满意地笑了。


    “谢谢你的礼物,露西。”


    舞女瞬间尖叫起来,差点被气成开水壶。


    明明是用来杀他的武器,却反而成了送给他的礼物,这种羞辱,任何诡异来了都受不了。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教堂中的观众扭头看了看角落里毫发无伤的谢疏,又看了看他原本所在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两根被砍断的椅子腿。


    众人醍醐灌顶,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规则只说不能离开座位,那他们把座位砍下来抱着跑也不算离开。


    反正只要人和座位在一起就好了。


    这个想法宛如病毒一样,在整个教堂中飞速蔓延。


    舞女还没从被挑衅的愤怒中回过神,就看见了此生最令她绝望的一幕。


    所有观众都掏出了武器,开始疯狂砍砸自己身下的椅子。


    一时间,整个教堂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咣咣”声,声音大得甚至盖过了那首诡异的舞曲。


    舞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愤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入目是一片混乱,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在场所有观众就抱着他们的椅子,飞速跑到了墙根处。


    教堂中央,只剩下几个被砸得稀巴烂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哈哈哈,感谢老铁送来的礼物,666】


    【智商不高,主打一个开团秒跟。】


    【完了,舞女今晚又要加班了。】


    【哈哈哈哈!黑塔拆迁队限时返场!】


    【执法官,看看你带的好头。】


    舞女呆住了。


    她昨晚刚修好的椅子……


    舞女绝望地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尖叫声更大了。


    “杀了他们……露西!杀!杀!杀了他们!所有!!!”


    她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话音落下,露西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身上所有冷兵器全部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了身体的一部分,另一批新的武器破土而出。


    那是数量更多的、型号统一的轻机枪。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墙根处的观众们。


    【你看你又急。】


    【啥?!还有热武器?!】


    【玩不起!竟然掏真家伙?!】


    【恐怖片秒变谍战片。】


    谢疏见状,眼皮一跳,反应极快地就地蹲下,将铁椅“铛”一声放在身前充当盾牌。


    【第四阶段倒计时-—04:59】


    突突突突突--!


    火舌瞬间淹没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