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域。
这个名字在黑塔几乎无人不知。
毕竟四大排行榜明晃晃地摆在论坛最上方，想不注意都难。
萧涿瞳孔一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录像里的青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衣，本意是想融入雪地环境，不想引人注意。
但鲜血浸透了衣衫，反而让他在雪地中更加显眼。
青年狼狈地倒在雪地里，被踩着断手，身负重伤动弹不得。
他的侧颊像雪一样白，鲜血从额头滑落，蜿蜒向下，只留一道鲜明的红痕。
毫无疑问，屏幕上的青年落于下风，此时非常狼狈，性命垂危。
但他的身上却看不出丝毫濒死之人该有的恐惧和落魄，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萧涿盯着屏幕上的青年，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竟然是首席？
身为全黑塔实力最顶尖的人，竟然也有这种落魄的时候吗？
这与萧涿想象中的首席形象完全不同。
录像里传来几声粗俗的叫骂声——
“这狗养的东西，敢抢老子的东西，就应该卸掉他的手脚！”
“让开，让我搜搜他的背包！他背包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
“老萧，绝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了！老大就是被他害死的！”
风雪呼号，群情激奋，各种怒骂不堪入目。
以男人为首的一众玩家将青年围在中间。
“说！你是怎么把老大害死的？！他那么信任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身为人类执法官，却对同伴下手！你个杂种！”
“老萧！你在干什么！快审他呀！你要是下不去手就让我来！”
被叫做“老萧”的男人神情冷硬，一脚踩着青年的断掌，迫于压力，不得不抬起刀，架在青年脆弱的脖颈间。
他声音冷沉：“老大死前，只有你和他待在一起，他死了，背包里的东西全没了，而你却毫发无伤地活了下来，为什么？”
气氛一直紧张地如同绷紧的琴弦，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
即便萧涿作为后来人，早就知道首席不会死在那个副本中，看见这一幕也不由提着心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青年被人以几乎羞辱的姿势踩在脚下，脸上却没有丝毫难看和慌乱。
他的脸上只有讽刺。
他忽然笑起来，胸腔震动了几下，忽然当着一众玩家的面，伸出舌尖舔了舔从额角流下的鲜血。
“为什么？因为他是只没脑子的蠢猪。”
青年声音沙哑，从牙关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陷害不成被我反杀，他自食恶果……我说了几百遍了，你们几个蠢货耳朵聋吗？听不懂？”
砰！
身边一个刀疤脸的男人狠狠给了他一拳，将青年一拳打偏了头。
鲜血瞬间浸湿了身边的一小片雪地。
“你撒谎！老大是公认的人类领袖，他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类！”
“污蔑！大家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杀了他！他不配活着！让他偿命！”
“老萧！堵住他的嘴！直接用记忆搜索！”
青年剧烈地喘息着，呛咳出几口血沫。
他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字眼，艰难扭过头，望向踩着他断掌的男人。
“听见了吗，萧渡？杀了我……”
他忽然挑衅般地勾起唇角，轻轻歪头，将自己的侧颊贴在脸边的刀刃上。
他半张脸被血浸透，另外半张脸像雪一样白。
狼狈不堪却也像厉鬼般摄人心魄。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语气中依然充满蛊惑意味：
“来啊，杀了我，用我的命，来捍卫那头蠢猪的正义形象，用我的血，来证明你们那可笑的‘大义’。”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疼痛，一双眼睛亮得渗人：“你们的老大死了，尸骨无存，你怎么还不动手？萧渡？”
萧渡捏着刀柄的手忽然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制止了身边义愤填膺地叫骂声。
录像的镜头只能照到他的侧脸，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情。
萧渡蹲下身，用刀刃贴着青年的侧颊，声音冷沉：“激将法对我没用，禁域，你也听到了，他们要对你进行记忆搜索。这是个副作用极大的天赋，一旦开启，你的求生者等级会直接下降一半，且过程极为痛苦。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免除被记忆搜索，还能让你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仿佛冷水滴入油锅，身边的玩家瞬间炸开了锅。
“老萧！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跟他废话什么？！这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同类！绝不能放过他！”
“跟他商量什么？赶紧搜索他的记忆，然后杀了他斩草除根！”
一片群情激奋中，萧渡死死咬着牙根，不为所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老大的背包空了，我知道那样东西被你拿走了，只要你愿意主动拿出来，我们就不会对你进行记忆搜索，我会放你离开。”
耳边的叫骂声轰然一炸。
所有人都在吼，甚至有人冲上来想要将萧渡拉开，还有人趁机对青年拳打脚踢泄愤。
但萧渡却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死死踩着他断掉的手掌，就是不肯让开。
雪地里的青年一愣，反应过来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渡，眼中满是讥讽。
“垃圾……你们都一样，都是垃圾……想要吗？那就杀了我啊……”
青年倒在雪地里，从下往上打量着萧渡。
明明萧渡的身影就映在他的眼中，可他的神情却好像从没把他放在眼中一样。
他用一种打量着蚂蚁一样的目光，轻蔑地打量着萧渡。
萧渡胸膛上下起伏，恼羞成怒地直起身，猛然收回砍刀。
“老二！过来直接搜他的记忆！”他后退几步，盯着躺在地上的青年，高声吩咐身后的同伴。
青年忽然笑了几声，尾音满是不屑。
一名玩家上前，一手将他死死固定在地上，另一手罩在青年头顶，发动天赋。
很快，地上的青年开始七窍流血，记忆仿佛开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身上的那名玩家。
两分钟后，那名玩家猛然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打量着面前满脸是血的青年，嘴唇颤抖了一下。
“不是他……的确是……是老大先动的手……”
四周一片死寂。
萧渡也同样屏住了呼吸。
“那样东西呢？！”他神色有些慌。
“不……不在他身上。”负责搜索记忆的玩家摇摇头，仿佛也觉得不可思议：“老大死亡以后，他立刻被诡异拽着离开了现场，没来得及拾取战利品……”
“不可能……”
有人喃喃道。
“老大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是他的错！一定是他的错！如果老大不跟着他，就不会发生后面的危险！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问题！”
“不能让他活着……万一这件事被他说出去，老大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总要有人承担后果，平息众人的怒火，他必须是那个人！”
“杀了他！让他为老大偿命！”
青年躺在地上，忽然笑出声。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甚至双眼都未完全聚焦，还没有从记忆被搜查的副作用中缓过神来。
但他理智却以恐怖的速度恢复了。
“他还真是养了一群忠实的狗啊……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瞬间一静，下一刻，所有人都恼羞成怒般拿出武器，冲向那名青年。
“你个垃圾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就算你不是凶手，你也一样用手段骗走了我们大量积分！你该死！”
“杀了他！”
“杀了他！让他给老大偿命！把尸体扔了喂狗！”
身后的萧渡远远看着这一幕，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屏幕外，萧涿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的尸体已经无法直视，然而预想中的死亡播报并没有传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青年面目全非的尸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一个蛊术娃娃，静静躺在血泊中。
“替……替死娃娃？！”
“不可能！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他人呢？！”
忽然，蛊术娃娃双眼亮起红光，翻了个身，露出后背上贴的一张留音符。
青年嘶哑的声音从中传出。
“一帮蠢货，竟然听一个骗子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们的智商真令人堪忧……”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青年却好像将这阵怒骂声当成了背景音，嗤笑两声：“搜索记忆的仇，我记下了，各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录像戛然而止，萧渡神色难辨，猛然伸手摁下了暂停键。
萧涿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呼吸粗重，心中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哥，没想到你和首席……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青年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萧涿缓缓坐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身边的萧渡缓缓扭头，一双黑沉的眼睛静静盯着他。
“萧涿，”他忽然开口道：“你得抓紧时间了。”
萧涿微愣。
“录像里的那些玩家，正在陆续死亡，首席开始清算了，我也跑不了。”
萧渡的脸上没有恐惧，他平静得过分：“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小心，避开与首席见面。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我早晚有一天要死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