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最近的确经常看手机，但那只是个幌子。
他真正看的并不是手机，而是求生者论坛。
只是这些，谢疏并不知道。
江循觉得他此时的模样有些好笑，安抚了几句，谢疏非但没有就此罢休，还不依不饶地凑过来追问。
“你之前说你在玩一款游戏，可你拿手机的姿势根本不对，你不是横着屏，而是竖着屏的。”
谢疏化身侦探，细数江循最近的异样。
江循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谢疏知道了什么关键信息，然而等他听完谢疏的不满，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谢疏只是担心他在外面有人，并未察觉他也是黑塔的求生者。
那就好。
他清清白白，外面根本没人，不怕查，只要不牵扯到黑塔，他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江循随手拿过掉在地上的手机，面带笑意，主动打开手机，滑动桌面亮给谢疏看。
他的桌面上除了日常使用的软件之外，就只剩几个用来迷惑谢疏的游戏软件。
至于那个显眼的黑色游戏图标……
谢疏根本看不见，他的等级比江循低了太多，根本无法发现黑塔游戏的图标。
那座黑色的高塔静静立在他面前，谢疏的视线落在上面，看见的却只有手机的桌面壁纸。
完美，不会引起丝毫怀疑。
江循的聊天软件里也干干净净，谢疏被置顶在最上方，最近一条消息还是裴礼发给他的，邀请他参加同学聚会，时间停留在五天前。
至于心理医生，江循并不担心。
他联系心理医生用的是新号，而且已经把对方拉黑了。
除非用特殊手段彻查，恢复手机的数据，否则，谢疏绝对不会知道他曾用“执法官0001”这个身份联系过别人。
借着这个由头主动向谢疏证明他的无辜，哪怕以后自己马甲松动，谢疏也能打消一些怀疑。
谢疏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立刻凑过去埋首在他颈间。
“不看，又不是怀疑你……”
他声线有些低落，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循举着手机张了张嘴，心中一阵沉默。
他们应该是正经情侣吧？他怎么忽然有种在跟人偷情的感觉？
江循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来情人家过夜，不守夫德的渣男。
可明明他就谢疏这一个伴侣。
江循抱着他连哄带骗，亲了好半晌才放下这个话题，期间在谢疏的强烈要求下对着他说了不少情话。
江循无所事事地去泡茶，谢疏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去书房拿了本书，带上金边眼镜，一身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看书。
一副斯文模样。
他本想等江循出来，被自己的魅力吸引，然后顺理成章地聊一下一周一次这个话题。
家里的气氛十分温馨，他忽然生出一种在享受婚假的感觉。
要是没有黑塔，简直完美。
谢疏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姿势，翻开了书本的第一页。
手机忽然在此时响了起来。
“啧。”
谢疏有些不满地拿起手机。
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怎么还有不识趣来打扰他的？不都说了有事联系助理吗？
谢疏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方辰”。
他皱了皱眉。
又是这个无所事事的家伙。
他们刚分开不到两个小时，这人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谢疏习惯性地往江循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舔过伴侣优美的身体线条，没有多想地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正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响起“滴滴”声。
“谢疏！”
方辰的声音明显发抖，尾音带着哭腔，在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充满不真实感。
谢疏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方辰？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方辰听见他的声音，“哇”一声哭了出来。
“谢疏，老廖说的是真的！那个游戏真的存在！真的会死人！”
谢疏瞳孔微缩。
方辰被拉入黑塔游戏了？
方辰那边传来一阵不真切的议论声：
“小伙子疯了……”
“死人？……谁死？”
方辰抽噎道：“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一共八个人，只活下来三个人……”
谢疏已经完全能确定，方辰被拉入了黑塔，而且刚通关新手副本。
他对方辰被拉入游戏的事并不惊讶，这人已经知道了黑塔游戏的存在，被拉进去是早晚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你现在在哪？还能保持清醒吗？我过去找你。”
方辰哭着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说：
“我在论坛找到了你和老廖的名字，我去联系老廖，他装不认识我，让我滚出去，我只好来投奔你……”
江循端着茶水走过来，坐到谢疏身边。
他的听觉很敏感，方辰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不打算立刻干涉这件事。
对谢疏来说，他现在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如果身边有个求生者同伴，压力说不定会小一点。
谢疏注意到他走过来，身上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有些紧张。
他不想让江循接触这些。
他立刻不容置喙地打断方辰，“给我你的地址，待在那别动，我去找你。”
这阵声音反而让方辰镇定了不少。
他现在像个无头苍蝇，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谢疏的命令反而让他安心了一些。
“我在城东这边……一家新开的便利店，人很多，我把位置发给你……”
谢疏立刻挂了电话。
江循自然而然地将茶杯递给他，“出什么事了？是方辰吗？”
谢疏快速在心中寻找着借口，点头道：
“对，他跟家里人吵架离家出走了，情绪不太稳定，我去看看他。”
江循嘴角抽了一下。
进了黑塔等于离家出走吗？
看得出来你很急了，连借口都不想个靠谱一点的。
他脸上立刻露出无懈可击的担忧神情，站起身：“我去换衣服……”
谢疏一把拉住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处理就好，我怕他看见不熟悉的人，情绪更激动。”
事关黑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避着江循，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不会让江循接触现在的方辰。
江循皱了皱眉，只思索了一瞬就重新舒展眉眼。
算了，他和谢疏的面板是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谢疏中途进入游戏参加副本，他完全能反应得过来。
江循点点头：“路上小心，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等你回来。”
谢疏脚步急促地下了楼。
……
方辰挂了电话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出便利店，在停车场像无头苍蝇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一直在剧烈喘息，双眼瞪得极大，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副本中的画面时不时从脑海中闪过，那些血腥的、暴力的、扭曲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几乎要把他逼疯。
方辰捂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无比痛苦。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遵守着这个世界的秩序。
他以为他会一直如此，直到死亡，和所有人一样，可突然有一天，有个叫黑塔游戏的存在戳破了这层表象，把那个冷酷残忍的世界带到了他面前。
他一时无法接受。
他发疯一般地大叫，可身边人并不理解，还嚷嚷着他是精神病，要报警把他带走。
他仓皇之下只得往外跑。
方辰把自己缩成一团，汗水打湿鬓角，一身的富二代矜贵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十五分钟后，谢疏赶到。
咚咚。
谢疏敲了敲车窗。
方辰浑身一抖，慌张地想去解锁，却摁错按钮，车窗缓缓降下。
谢疏冷肃俊美的眉眼缓缓出现在视野中，他只看了方辰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立刻质问，而是从降下的车窗外伸进手，不容置喙地摁下车门解锁键。
一声轻响过后，谢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仅仅两个小时过去，方辰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谢疏。
“谢疏……你说，咱们的世界是真的吗？”
谢疏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知道怎么进入游戏大厅吗？”
方辰愣了一下，点点头。
谢疏：“登录游戏，有什么事，去黑塔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