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问题时,谢疏浑身发冷。
噩梦。
这一定是噩梦吧。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与江循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江循曾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可现在,面前的梦境却在告诉他,江循从未存在过,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
他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目睹了那辆车的爆炸吗?
这是不是心底恐惧的投射?
既然是梦,那就代表,他一定会醒过来。
这场噩梦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一旦意识到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没有江循,他就感到一阵恐慌,仿佛灵魂都在发抖,疯狂后退,想要逃避这个孤寂、令人抓狂的梦境。
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江循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自己会如何走完一生。
但无论他怎么想,面前的梦境都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它拖着谢疏,一步步踏进深渊里。
结束采访的谢疏坐车回家,走进空空荡荡的住处。
谢疏猜得没错,这场梦里,没有江循,本该是他和江循同居两年的住处,从里到外却看不到一点江循生活过的痕迹。
画面里,谢疏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点开手机。
有关虫洞的消息已经占据了热搜的全部位置,各种猜测宛如潮水般顺着互联网涌来,谢疏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未知虫洞
#A国政府启动外星生命探测计划
#虫洞 诡异信号
#虫洞疑似可控
#末日将至 囤货清单
这似乎……并不是电影的宣发造势,各国官方媒体都在发,似乎是真的。
虫洞凭空出现,疑似可控,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谢疏刷了很长时间,走到窗边看了眼。
雨已经停了,但天色却依旧阴沉。
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耳边再次传来模糊的新闻播报声——
“虫洞周围检测到异常信号,疑似外星生物……滋……”
眼前的画面被摁下了加速键,耳边的新闻播报声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模糊。
画面里的谢疏离开家,紧急关停公司,社会秩序崩塌,他拿着身份证明,在政府的安排下前往地下避难中心。
“虫洞信号确定为外星文明的联络信号……滋……正在靠近……预计……滋……后抵达蓝星……联合国紧急成立研究院……”
地下避难中心幸存者人数爆满,人心惶惶,犯罪肆意滋生。
“……卫星被不明信号干扰……虫洞信号检测仪器全部毁坏……”
全球所有国家同步开启火种计划,拼尽一切只为保全人类基因。
谢疏根据要求前往研究院录入基因信息,以换取更多生存物资。
“……人类军于今日成立,拼尽一切保护人类利益……是抵抗外星生物进入蓝星的第三屏障……”
上一秒的天空艳阳高照,下一秒外星生物大军入侵,黑云般笼罩了天穹。
人类启用核武器,却在发射前一刻被不明信号干扰,小部分导弹失控爆炸,人类损失惨重。
第一、第二道屏障全部失效,地下庇护中心大片失守。
谢疏是第一批死在异种手里的人类。
一只灾难级异种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地下庇护中心。
没有引发警报、没有惊动外围的军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谢疏身后。
尖叫声划开黏腻浓稠的空气,谢疏穿着自己进入庇护中心时穿的那件西装,扭头看向身后。
头顶的怪物浑身漆黑,眼睛和獠牙在周身不断游走,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就这么静静看着面前的谢疏。
它整只诡吊在穹顶上,不知何时将整个穹顶都包裹住。
无数双眼睛自头顶睁开,顺着滴下的黑色液体,悬在谢疏身后。
谢疏已经闯过很多副本了,但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浑身发冷。
这只诡身上的气息浓到几乎要变成液体滴下。
这是谢疏见过的最强的诡异。
他下意识想动用天赋。
但他忘了,他现在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黑塔,没有游戏,没有江循,没有天赋。
梦里的他和所有人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在这些怪物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羊羔。
头顶滑下十几根黑色的触手,明明看起来像液体,却在指向谢疏时,变为锋利的金属。
还不等谢疏反应过来,“噗嗤”一声轻响,他的心口一凉,浑身无力地倒下。
周围是崩溃喊叫的人群,谢疏躺在人群里,眼前的画面很快模糊。
头顶的怪物接连杀了几个人,很快身影渐渐虚化,消失在原地。
谢疏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实的死亡。
血液和体温流失的感觉让他有些茫然。
他想抬手摸一下心口,手臂却不听使唤。
梦境里死亡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眼前很快黑了下去,意识终于脱离躯体的禁锢,悬在空中。
谢疏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
混乱平息下来后,研究院派人来回收死者的尸体。
有人给他拍照、查询档案、在他身上做标记。
他的尸体被拉走。
没人关心这具尸体会去哪。
谢疏的尸体就这样被集中火化,结束了他短暂坎坷的一生。
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浓烈的不甘,可他又不明白这种不甘来自哪里。
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闪,重新亮起时,谢疏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他撑着伞,站在路边,等待着司机接他去接受采访。
身边跑来两个年轻人,聊着刚刚收到的新闻。
这场梦就像一段被重复播放的视频录像。
谢疏在这段录像里不断开始,不断重播。
梦境外的世界,流星划过天际,同样的热搜静静冲进了求生者论坛。
微光中,江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关掉论坛,缓缓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谢疏双目紧闭,静静躺在他身边,任由光影落在脸上。
江循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