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郑文选的表情，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解释道。
“但是请您放心，这段时间，我已经对市局内部进行了整顿。”
“原来的市局常务副局长已经被调到省公安厅去了，几个关键岗位也都换上了可靠的人。”
“现在，京州市局上下铁板一块，秣兵历马，就等着您一声令下，指哪打哪，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郑文选看着侯亮平额头上微微渗出的细汗，以及那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寻常的工作。
“既然亮平同志这么信心满满，那我就不客气了，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侯亮平立刻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郑书记您请讲，我一定全力以赴。”
郑文选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接下来，汉东的局势可能会更加复杂。”
“为了确保省委主要领导的安全，特别是昭明省长、国富同志、春林同志他们几位常委的安全，我希望你们京州市局，能隐秘地给他们增加一些保护措施。”
“当然，是秘密的，不能打扰到领导的正常工作生活。”
侯亮平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
“是，保护领导安全是我们公安部门义不容辞的职责，我回去就安排精干力量，加强……”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品出了郑文选话里的真正含义。
侯亮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您……您的意思是，派人监视吗。这，这可都是省委常委啊，是省部级领导。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我，我……”
他看着郑文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监视省委常委，这是何等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一旦暴露，别说他侯亮平的乌纱帽，就是身家性命都难保。
看着侯亮平哆里哆嗦、惊慌失措的样子，郑文选面色淡然，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紧张什么。只要你布置得周全得当，行动隐秘，怎么会被发现。”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语气却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又隐含威胁的意味。
“亮平同志，你是被破格提拔上来的。”
“不作出一番成绩，拿出点真东西来，你这位置，坐得稳吗。说得过去吗。”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冷酷无比的算计。
“而且，监视这种事情，派人在后面跟着，太过显眼，也容易暴露。”
“你完全可以上点技术手段嘛。”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做得隐蔽些，神不知鬼不觉。我要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主要是为了掌握动态，提前预判风险，更好地为领导服务，也是为了汉东的大局稳定嘛。”
侯亮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郑文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向后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侯亮平心上。
“当然了，亮平同志，如果你觉得这个任务有困难，不愿意做，或者觉得风险太大，我也不会勉强你。”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汉东公安系统里，有能力、有胆识、愿意为组织分忧的同志，还是大有人在的。”
“我自然会换一个愿意做、也能做成的人上去。至于你嘛……”
郑文选拖长了语调，像是在认真思考。
“我觉得，省作家协会好像还缺个副主席。那里环境清静，工作也轻松，比较适合修身养性。”
“以你的级别和资历，平调过去，也是完全符合干部任职条例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侯亮平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郑书记……我，我听您的。我……干。”
郑文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带着些许残忍意味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亮平同志，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有前途。”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
“你们的行动要快。我希望一周之内，就能见到初步的成效。”
“相关的设备和人员，你要确保绝对可靠，万无一失。”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挺直了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坚定。
“请郑书记放心。我一定提高效率，周密部署，绝不会让您失望。”
郑文选笑了笑，挥了挥手。
“很好。去忙吧。有什么进展，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是。郑书记，那我先告辞了。”
侯亮平再次敬礼，然后转身，步履有些僵硬地离开了郑文选的办公室。
直到走出那扇厚重的门，来到空旷的走廊上，他才感觉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没有在省委大楼多做停留，快步下楼，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回市局。”
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声音有些疲惫。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京州下午的车流。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眉头却紧紧锁着。郑文选那看似平淡却杀机四伏的话语，以及那不容拒绝的威胁，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监视、监听省委常委……郑文选这简直是疯了。
不过这对于侯亮平而言，也是一个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车子开回京州市公安局大楼。
侯亮平回到自己位于顶层的局长办公室，反锁了房门。
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开灯，让室内保持着一种昏暗的光线。